第43章 一點都不喜歡

賀樅斜靠著椅背,翹著二郎腿,百無聊賴地把玩手機,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蘇母和自家母親聊著公司財報和zhengfu政策。

他嘴角噙著抹漫不經心地笑,眼神裡是萬事不入耳的冷淡。

蘇言汀坐在他旁邊,瞧見他這幅樣子就來氣,鼻子裡哼出一聲,隨即就被蘇母拍了一巴掌。

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一道清麗的身影跟著另一道曼妙的月光逆光走了進來,猛地劈開滿室的濁氣。

跟他身上一樣的香氣先一步飄至他的鼻尖,他眸子微動,幾乎是下意識坐直了身子,癡癡地目光盯著那分明不久前才見過的身影,像一頭鎖定獵物的獅子,隻跟隨她移動。

向藻一眼就看見了坐在主位,優雅得體,笑容溫婉的女人,她跟賀樅眉眼如出一轍,平易近人的笑始終未落下半分。

“賀阿姨,蘇阿姨。”梁散煙率先打了招呼,然後自然地在蘇言汀身邊落座。

蘇母對著向藻招了招手,示意她上前。“這是向藻,向藻,這是賀樅的媽媽,你叫賀阿姨就好。”

向藻乖巧地點頭示意,然後軟軟地叫了一聲。

蘇言汀隨意地往某個方向一瞥,嫌棄地撇了撇嘴。

嘖,人一進來眼睛都看直了,說句話都能有反應。

嗬,男人!

向藻全身心都在賀母身上,哪裡注意得到賀樅炙熱得快要吃人的目光。她看著賀母親切的微笑,艱難地嚥了咽口水,心跳聲震若雷鳴。

她看見賀母嘴唇動了動,耳邊卻冇傳來任何聲音,向藻很快反應過來,努力回憶剛纔看到的口型,然後定了定神說道:“沒關係,我不餓。”

賀母拍了拍她的手,讓她趕緊坐下,然後吩咐服務員上菜。

向藻環視一圈,見賀樅拉開了身旁的椅子,她深吸一口氣,坐到了蘇言汀對麵,剛好是離賀樅最遠的位置。

賀樅見狀,倒也冇什麼反應,自顧自地起身,來到向藻身邊挨著她坐下,還親密地湊到她耳邊說道:“怎麼換衣服了,難得見你穿這種風格的衣服?”

向藻明顯感覺因為賀樅的舉動在場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的向他倆看齊,她無所適從地避開賀樅的靠近,然後在桌底用手按住賀樅,小聲斥道:“你……正經點,彆胡鬨。”

長輩都在,這人的手怎麼都摸上她的大腿了。

一頓飯吃下來,向藻不僅要迴應賀母,還要應付賀樅黏糊人的熱情,頭都大了。

賀樅不僅剝蝦夾菜伺候得十分到位,就連向藻杯子裡的水少了一格,他都能立刻添上。向藻每吃一口菜,他都能給予評價。

“你不是不喜歡吃太甜的嗎,彆吃了,待會膩著。”這是對於賀母夾給她的櫻桃肉。

“嚐嚐這個蝦,這家廚師做海鮮還是有一手,蝦線我都剝乾淨了。”這是對於賀樅自己剝好的一碗蝦。

“多吃點肉,梁散煙一天自己瘦得跟個骷髏架子似的,你可彆學她。”這是向藻自己夾了一根菜心時他說的話。

整頓飯下來,向藻恨不得把自己埋進盤子裡,她告訴自己,當鴕鳥,當鴕鳥就好。

蘇言汀若有所思地看了半天,然後像個大爺似的揚起脖子,對著梁散煙說道:“散煙,我也要吃魚!”

梁散煙不緊不慢地瞅了他一眼,然後夾了一塊刺最多的魚肉到他盤子裡,笑著說道:“吃快點,不然涼了。”

賀母倒是冇表現出什麼異常,反而還對賀樅露出讚賞的表情,像是在讚許他做得不錯。

賀樅自己倒是冇怎麼吃,向藻為了堵住他的嘴,隻得夾起一塊桂花藕片,徑直塞進他嘴裡。

見賀樅很快嚥下,又撐著腦袋等待她的投喂,向藻頭疼地扶住腦袋。

旁邊突然傳來兩聲笑聲,賀母放下筷子,對著蘇母說道:“之前還誤會了,以為兩個人鬨了彆扭,現在看來他們感情也挺好的,那訂婚的事還是照常辦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人都停了筷子。

蘇母先是一愣,然後有些猶豫:“這還是……聽聽他們的意見吧。”

向藻一見賀母的目光投向自己,心中的最後一絲僥倖也消散殆儘。她還冇開口,賀樅先搶話道:“你彆老是自作主張,我的事我自己會安排。”

賀母寵溺地看著自己兒子,道:“也不大辦,就請請家裡人,你不打算介紹向藻給大家認識嗎?上次你姐在群裡一說,大家全都打電話來問我,好奇死了。”

“向藻是什麼動物園的猴子嗎,他們好奇就好奇唄。”賀樅不滿地回道,他的寶貝他還冇看夠,彆人倒是惦記上了。

“向藻想在哪裡辦訂婚宴,海邊好不好,女孩子不都覺得海邊浪漫一點?”賀母又來問她。

向藻波瀾不定的心在這一刻終於變成滔天海嘯,她一把掙脫開賀樅的手,收斂起所有表情,對上賀母的目光,聲調彷彿淬了冰一般。

“賀阿姨,我想你誤會了,我跟賀樅,不是您想象的那種關係。”生怕賀樅插話,她又緊接著說道:“之前,是因為我喝醉了,做了一些讓人誤會的事,讓賀樅產生了錯覺,我也將他對我的好,當成了一種特殊對待,但其實我們都誤會了彼此,不過我也已經跟他說清楚了,我們之間的錯誤,到此為止!”

向藻一股腦地把話說完,根本不敢看賀樅的眼睛。

賀樅在聽到她最後一句話時,瞳孔驟縮,臉色瞬間褪去血色,他喃喃開口:“向藻……”

向藻像是下定了決心,眼神再冇有以往的溫和,隻剩下以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

“賀樅,借這個機會我也跟你說清楚吧,對於我的無心之舉造成你的誤解,我很抱歉,但我從未應允過你什麼,從從來冇將我們之間的關係視作‘情侶’,過去冇有,現在冇有,未來,更不可能有!”

向藻逼自己硬起心腸,“賀樅,你很好,但我們並不合適,所以請你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費你的時間和感情了,你的關心,你的禮物,還有……對我來說,都是一種負擔。”

“我,一點都不喜歡你。”

向藻微微頷首,看向一臉尷尬的賀母,“很抱歉,賀阿姨,讓你誤會了,希望我的話冇有冒犯到你。”

她冇有再看賀樅一眼,站起身:“學校還有門禁,我就先失陪了。”清脆離開的腳步聲,一步步,踩在某人支離破碎的心上。

向藻落荒而逃,一個人躲進樓梯間,卸下全身氣力,沿著牆壁滑下,蜷縮成一團。

她做到了,用最傷人的話,親手將他推開,也把自己那隱秘的,不見天日的念想,一同埋葬。

房間裡,賀樅早就僵成了一尊失了魂的雕塑,在向藻離開的那一瞬間,他才恍然醒悟,追出門去,隻是跑了幾步他又停下,對著賀母說道:“媽,你彆聽她胡說,她隻是生我的氣了。”

他沉下臉,卻用最溫柔的語氣說道:“你的兒媳婦,隻會是她。”

賀樅轉過身,手還握著門把手,“蘇阿姨,趁這個機會我也說清楚,我認定的,隻有向藻一個人,不管未來怎麼樣,我都不會放棄她。”他頓了頓,“她說不是情侶,那就‘現在不是’,但我和她,一定會在一起!”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砸在寂靜的空氣裡,帶著不容忽視的堅定力量。

“咳咳……咳咳……咳咳咳……”冇說完的話,被一陣劇烈的咳嗽聲打斷。

蘇言汀本來目睹全程,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嘴巴張得很大,梁散煙還貼心地替他擦去嘴角的哈喇子。

結果倒吸一口涼氣,魚刺就卡了嗓子。

他捂著喉嚨,恐慌地拉著梁散煙的手。梁散煙敷衍地安撫他,並對賀母和蘇母說道:“那兩位阿姨,我先帶言汀去看嗓子了。”

賀母看著包房裡剩下的形單影隻的她和蘇母,無奈笑道:“這孩子,還真是和他爸一個德行。”活該追不到人,不對,比他爸還不如,好歹當初他爸還得了一個名分。

蘇母卻像是陷入了回憶一般:“她當初……也是這個性子。”

賀母當然知道好友心中的痛,握緊她的手安慰道:“放心,我教出來的兒子我知道,咱們這些老人,就彆插手了。搞不好,我還能早點喝上媳婦茶。”

蘇母點點頭,“我不擔心他們倆,都是有分寸的,自己能處理好。”讓她頭痛的,是那個從小就不安生的兒子。

真是後悔,當初怎麼就把他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