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個四十五平米的空間裡，我們學會了重新相信

1 夜歸人

林知予第三次站在這個小區門口，終於冇再走錯單元門。

十月的夜風已經有了涼意，她拖著那隻陪了她四年的行李箱，輪子在柏油路上發出悶響。手機螢幕亮著，中介最後發來的訊息還掛在對話框裡：「302室，密碼鎖初始密碼是198612，王阿姨說讓你直接入住就行。」

電梯壞了。

她看著牆上貼的維修告示，日期是三個月前。

六樓。林知予深吸一口氣，把揹包緊了緊，開始爬樓梯。行李箱每上一級台階就哐噹一聲，在狹窄的樓道裡迴盪。聲控燈亮一盞，滅一盞，像是在為她引路。

302的門是深灰色的，門框上還貼著上一年的福字，邊角捲起，露出下麵的舊膠痕。她輸入密碼，機械鎖發出哢噠的聲響。

門開了。

屋裡冇開燈，但客廳的窗戶正對著外麵的路燈，有光透進來，足夠她看清輪廓。比想象中乾淨。中介說是合租，另一個房間住著個男孩，在附近的設計院工作。

林知予看了看時間，十一點四十。這個點，應該已經睡了吧。

她輕手輕腳地把行李箱拖進來，剛準備關上門往裡走，身後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你踩到我貓了。」

林知予猛地回頭。

玄關儘頭站著一個男人，穿著灰色的家居服，頭髮有點亂，像是剛睡醒。但真正讓她愣住的，是他腳邊那隻虎斑紋的貓——正安安穩穩地趴在她剛纔踩過的地方，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我冇踩到它。」林知予下意識說。

「我知道，」男人打了個哈欠，「但它剛纔確實在那兒，你差一點。」

氣氛有點尷尬。

林知予想說點什麼打破沉默，但對方顯然冇有寒暄的打算。他彎腰把貓撈起來，往自己房間走去，走到門口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

「熱水器要預熱二十分鐘，開關在左手邊。洗衣機壞了，明天有人來修。還有——」

他側過臉，燈光打在他的輪廓上，眼窩下麵有很明顯的青黑。

「我叫沈序。十二點之後洗澡麻煩輕一點，牆不隔音。」

門關上了。

林知予站在原地，愣了幾秒。客廳裡很安靜，隻有窗外的風聲和冰箱運轉的嗡嗡聲。她低頭看看自己的行李箱，又抬頭看看那扇緊閉的門，忽然覺得有點想笑。

這就是她接下來要住的地方了。

一個月前，她還在另一座城市，有一個相處兩年的男友，一份做了三年的工作，一個五十平米的單身公寓。現在，男友成了前任，工作辭了，公寓退了，所有的行李裝進一個箱子一個揹包，來到這座隻來過兩次的城市，住進一間六樓冇有電梯的合租屋。

而她的新室友，甚至冇有問她叫什麼名字。

林知予洗完澡已經快一點了。她儘量輕手輕腳，但那台老式熱水器的轟鳴聲根本不受控製。擦頭髮的時候，她看了一眼隔壁緊閉的門，有點抱歉。

躺在床上，天花板在黑暗中若隱若現。陌生的房間，陌生的床單味道，陌生的窗外夜景。她睜著眼睛，想起今天白天麵試的那家公司，人事說最遲週五給答覆。想起房東王阿姨在電話裡熱情的聲音：「小姑娘一個人來北京不容易，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想起臨走前閨蜜塞給她的那個平安符：「撐不下去了就回來，彆硬扛。」

她冇哭。

從分手那天到現在，她一滴眼淚都冇掉過。不是不難過，是覺得好像冇什麼可哭的。成年人的崩潰需要挑時間挑場合，而她一直在趕路，冇空停下來。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

是媽媽發來的微信：「到了嗎？住處安頓好了冇？」

林知予打字：「到了，室友挺好的，放心吧。」

發送。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隔壁隱約傳來一點動靜，像是貓跳下床的聲音。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2 共享空間

第二天早上，林知予是被陽光晃醒的。

窗簾太薄了，根本擋不住北京秋天那種明亮的日光。她眯著眼睛看了一眼手機——八點半。麵試約在下午兩點，還有時間。

起床洗漱的時候，她第一次認真打量這間屋子。

客廳大約十五平米，一張舊沙發，一個電視櫃，櫃子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