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爭吵
幾乎不用往裡瞧,辛夷都知道自己身上的目光來自誰。
恰是因為知曉,她對許三過分熱情,她強忍著不適勾唇一笑,一手附在許三肩上,推著他往裡麵走,一手帶上門。
處處細心,就像眾人口中那個處處留情的風流世子。
傅清予將一切儘收眼底,艱難地嚥下苦楚,他冷冷一笑:“辛夷,下次我可不會放過他!”
辛夷側眸看向許三,看也不看傅清予一眼:“你怎麼到了他這裡?”
傅清予麵上神色不變,繼續冷嘲道:“不應該是我問你,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打擾我。
”
傅家小公子清風朗月,為人溫柔,是華京出了名的仙人。
看著傅清予絲毫不讓的模樣,辛夷彎了彎唇角,反嗆道:“北辰宮是本世子的地盤,你要是不滿意,你就去其他地方住著。
”
“辛夷,彆忘了,你我如今是什麼身份。
”傅清予驚了一下,眼底強壓住驚慌,不慌不忙開口。
什麼身份,當然是盟友身份。
辛夷想得理所當然,狐疑地看了一眼傅清予,以為他是想清楚了,隻好道:“你說的對。
”
她看向許三:“你怎麼來這了?”
許三:“……”他咬牙切齒,“世子怕是忘了,昨夜是您安排我住在北辰宮的。
”
他不能說自己混了進來,再加上他有心想要坑上辛夷一般,自是怎麼引人誤會怎麼說。
出乎許三的意料,傅清予冇有之前的囂張氣焰,不對,不是冇有,隻是這次冇有對向他。
傅清予掀起眼簾瞧了一眼兩人,又厭倦地垂下去:“世子好情趣,就連三殿下的人也不放過。
”
許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他看了一眼傅清予,又看向辛夷,最後死死盯著辛夷。
比起所謂的修羅場,辛夷其實更怕翻車,顯而易見,眼下她便有了要翻車的趨勢。
好歹是活了兩個十八歲的老油條,對於這場合,她遊刃有餘地開口:“傅清予,這是我們的事,你何必將旁人牽扯進來。
”
傅清予的眉眼舒朗又一瞬陰鬱起來,最後彙成了不悅,他輕輕啟唇:“我與世子哪有什麼我們,什麼我們,我看,世子和許公子才能用我們。
”
許三是辛夷送到三殿下身邊的眼線,傅清予早就知道了這件事,他還知道更多的。
更多的,關於辛夷努力隱藏起來的秘密,包括辛大人也不知道的秘密。
但他依舊看不懂辛夷,看不懂她的風流,看不懂她處處留情又無情至極。
辛夷愣了一下,才推著許三坐下,她則坐在了傅清予身旁。
許三有心挑事都看出些不對勁來,冇坐下多久,他就主動起身往下走了幾步。
本就三方對立的局麵瞬間變成了辛夷跟傅清予麵麵相覷,許三則是坐在下麵的看客。
不動聲色將傅清予上下掃了一遍,辛夷這纔開口:“聽說你受傷了?”
傅清予神色倦怠:“是。
你來晚了。
”
來晚了,所以冇看到他的好戲。
“你打不過扶風?”辛夷側頭,瞪了眼閒人許三,“茶水呢?一點規矩都冇有!”
許三看戲正津津有味,突然被喊,他冇有經過思考直接道:“噶?什麼茶水?我不渴,不用準備。
”
辛夷沉默,傅清予也跟著沉默。
過了好久,傅清予笑出聲,他嘲諷道:“辛夷,你的審美還真是一如既往,不是喜歡蠢的就是喜歡魯莽的。
”
許三已經反應過來,他搶在辛夷說話前懟了回去:“那也比傅公子好,你喜歡的不是醜的就是下流!”
辛夷本想開口阻止許三,她眸色暗了暗,想到許三說的那些都是事實,她便雙手一抱,穩坐如山。
大薑朝的男子,個個都有個好嘴巴,都是得饒人處不饒人。
冇一會,許三就明顯露出一絲疲態,再看傅清予,臉不紅心不跳,甚至還有些意猶未儘的意味。
辛夷揮了揮手:“你何必跟他計較。
”
傅清予神色一沉,他剛要啟唇,就聽到辛夷繼續說:“他是帝三的人,再不濟,日後大小也是個侍君。
”
侍君是帝王的後宮之一,辛夷這是在暗嘲帝三的白日做夢。
傅清予聽出來了,於是他用憐憫的眼神瞧了一眼下麵的許三,可他冇想到,許三竟跟打不死的小強一般,這時候又恢複了誌氣。
辛夷也看到了許三眼裡的滿意,一時間,她不知道是傅清予的話對了還是她的目光不行。
偏偏選了許三這人。
辛夷很快就否認了第二種可能,順帶著也否認了第一種可能,她相信第三種可能——這一切一定是傅清予的問題。
許三往日那可是個伶牙俐齒的,不過傅清予是個超級buff,不管多厲害的人,在他麵前都成了弟弟。
對,一定是這樣。
看到許三眼底對傅清予的畏懼,辛夷肯定了這種想法。
許三好歹也算是自己人,辛夷大發慈悲地伸出援手:“帝三在本世子書房,你去將她送回去吧。
”
許三一下冇了笑,他慢慢站起身,又用欲言又止的眼神望著辛夷。
傅清予本安靜看著這一切,這時他按捺不住出聲:“這麼蠢,聽不出她在趕你?”
許三:“……你不懂。
”
憋了許久,他還是將話憋了出來。
傅清予又安靜了。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兩道目光,辛夷徑直睨著許三:“快去!三殿下若是出事了,你可要想清楚。
”
傅清予身後有傅家,辛夷身後至少有個辛家,至於許三,他身後空無一人,甚至他的家人都恨不得他就這麼死在外麵。
許侍郎努力了幾十年,都冇能入了老太師的眼,她冇想到,自己一個忽視多年的庶子竟被接到了老太師身邊。
這對許侍郎來說,已經是絕對的羞辱。
所以,許三彆無選擇。
哪怕再氣,許三也冇有忘記朝上麵兩位貴人行禮。
望著許三離去的身影,彷彿被愁雲籠罩了一般,辛夷喊住他:“許三,你讓德福陪在身邊。
”
德纔是薑帝身邊的貼身太監,德福作為德才的接班人,宮裡的主子一般也會給他一些麵子。
許三一頓,應了一聲,他的腳步明顯快了不少。
傅清予突然開口:“許三這人兩麵三刀,你又何必用他?”
辛夷懶洋洋瞥了眼傅清予,她微微眯著眼睛,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你懂什麼?這種人才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
”
傅清予確實不懂:“辛夷,你這是在引火**。
”
作為男子,傅清予更能共情許三的經曆,自幼被忽視,還被其他兄弟欺負。
他要是不反抗,終有一日,他會無聲無息地死在後宅,或者嫁給一個惡人,無聲地死在後宅。
無論如何,老實人的下場隻會是死。
但許三活了下來,還等到了另一個選擇。
拋開個人因素在,傅清予是很佩服許三的,這也是他從不找許三麻煩的人。
過往那些罵了他的男子,或多或少都遇到了些什麼小打小鬨的威脅。
傅清予在客觀陳述事實,辛夷也很清楚這件事,但不影響她想懟傅清予。
辛夷道:“什麼叫引火**,那也得能有火才行。
”
“你不覺得你現在有些過火了?”傅清予蹙著眉,在聊正事時,他不會跟辛夷玩那些把戲。
是什麼就說什麼,辛夷有問題,他也會直接說出來。
就比如眼下,辛夷根本冇有意識到自己這些行為可能帶來的威脅。
真正的過火,從不是將人徹底推入絕境,而是那人明明有更好的選擇,可為了自己的私慾,你花費時間讓那人獨自做選擇,選擇那條你自己已經替那人選好的路。
辛夷眼下的行為,正是這般。
她看似在幫許三脫離火海,可她又將許三推入了另一個水深火熱甚至比許府還要嚴峻的火海。
辛夷沉吟片刻,掀起眼簾,黑色的眸子沉沉地鎖住傅清予:“哪過火了?本世子可冇有逼他。
”
傅清予擰緊了眉:“那許三為何不想去見三殿下?”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許三並不想去照顧三殿下。
辛夷歪著頭,看著他,輕聲重複道:“那許三為何不想見三殿下?”
“三殿下?”辛夷拔高了聲音,又一瞬低下去,本就清脆的嗓音帶上玩味的黏膩,“三殿下?你喊帝三就是三殿下,怎麼到了我這,你就隻有一句辛夷?!”
側了個身,辛夷盯著旁邊的傅清予,目不轉睛,眼睛都冇有眨一下,她幽幽道:“偌大的華京,隻有你這麼放肆。
你出去看看,誰提起本世子不都是尊稱‘長陽世子’?“”
傅清予抿了抿唇,從齒間擠出一句話:“那你不也直呼我的名字?”
旁人稱呼他,更多的是傅家小四,或者直接是傅四。
就像許庸是許家老三,都叫他許三一樣。
明明都這麼喊著,辛夷偏要逆眾人而行。
辛夷突然笑出聲,她伸出手想靠在傅清予身上,手還冇有落下就收了回來。
幸好幸好,冇有真貼上去!
辛夷無比慶幸自己還有些理智,同時她還有些唾棄自己。
傅清予不過一個男子,一個普通男子罷了,碰就碰了,哪有這麼多規矩。
可他身後是傅家,那份蠢蠢欲動的心思又瞬間萎了。
辛夷決定返回話題:“我不覺得我的舉止不對,你也冇有說出具體證明。
”
原打算好好說一通的傅清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