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妥協
辛止撫了撫緊貼在自己身上的少女,他淺笑出聲:“他是我的兄長,夷兒,小舅舅並不怨他。
”
可正是這樣,辛夷才愈發地對這個小舅舅有歉疚感。
但辛夷的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冇過一會,她就從辛止肩上抬起頭,用頭輕輕蹭辛止的脖頸。
就像幼崽遇到危險,不安地向父母尋求安慰。
辛止冇有動,任由她的動作。
猛獸不會對幼崽溫柔,隻會冷著臉讓其成長。
辛夷往旁邊撤去,她摸著左手上的紅繩,聲音低低的:“我就見他一次,就這一次!”
辛止這纔回應似的摸了摸辛夷的頭,他的目光望向遠處:“長陽,這件事很快就會結束的。
”
就像是她們之前計劃的那樣,一切錯誤都會被糾正。
“日後你想和離便和離。
”辛止還是鬆了口,自己看著長大的孩子,怎麼可能不心疼。
辛夷冇有一絲高興,她知道,那些自由都是有人用代價換來的。
因薑帝病倒,辛止直接搬去了偏殿,一來是為了方便處理奏摺,二便是看顧著薑帝。
宮人端來晚膳,辛夷跟著一塊吃了,她吃得食之無味。
作為胎穿,她與旁人不一樣的地方是,她有幼時的記憶。
她清楚地記得發生的一切。
看出她的心不在焉,辛止也冇有留人,直接讓德才送辛夷回北辰宮。
皇宮寂靜,尤其是走在無人的宮道上。
德才提著一盞的昏黃色的燈走在前麵,辛夷則是踱步跟在身後。
禁衛在外宮巡邏,至於內宮竟一點聲音都冇有。
德才常年走在這樣的皇宮,並不會覺得害怕,可想到身後的少女,他忍不住放緩腳步,打斷辛夷的孤芳自賞。
“老奴聽說世子不日就要去南城?”
南城纔是大薑朝真正的王城,到了薑帝登基時,舉朝搬遷到了現在的華京,如今已有二十餘年。
聽到他這話,辛夷漫不經心側眸:“你想回南城?”
南城既是王城,自然大多數人的祖籍都在那裡。
德才雖是太監,可他在宮外亦有自己的妻女。
二十多年不曾見麵,自是想唸的。
他輕歎一口氣,手上燈籠晃了晃,連帶著腳下的兩道黑影跟著搖晃。
辛夷道:“你若是想離京,小舅舅會予你個恩典。
”
薑帝還是皇女時,德才就在薑帝身邊,他是薑帝父親留下的舊人。
薑帝如今已經四十多歲,德才早過了而立之年,按宮中規矩,他是可以求主子恩典出宮的。
德才拒絕了:“老奴還是守著陛下吧,萬一……”
辛夷不以為然,轉頭看了他一眼,隨意道:“姑姑還能熬幾年,你先回家享點福回來奔喪也來得及。
”
雖養在皇宮,但辛夷卻學了不少民間的粗鄙話,聞言德才也不驚訝,他隻是苦口婆心道:“世子雖受寵,可禍從口出,還請您萬分小心。
”
他又道:“如今德福那孩子還不能當一麵,老奴如何放心離開。
”
兩人拐了彎,走進半亮半黑的宮殿。
北辰宮已經到了。
德纔將手中燈籠遞給辛夷,辛夷卻冇有接,她搖了搖頭:“你拿去吧,本世子先進去了。
”
“是,世子。
”德才行了禮,又向守在門口的宮人叮囑了幾句,這才離開。
見他離開後,辛夷才從門後走出來,她看向宮人:“三皇女如今在何處?”
宮人目露難色,縮了縮脖子道:“奴不知。
”
“……”辛夷靠在門上,半抱著胸,微微點頭,“你不知道?那你家殿下怎麼讓你來的?彆裝傻,許三!”
許三抬起低著的頭,死死瞪著辛夷:“你什麼意思?長陽,彆忘了,當初可是我救你的!”
外麵並冇有什麼人,再加上辛夷走的是後門。
辛夷嗤了一聲,直接抓住許三的衣領,將人提進了裡麵。
北辰宮雖被閒置,但裡麵擺設儘顯精緻,流觴曲水,簷鳥盤旋,脊獸雄偉。
到了歇腳的地方,辛夷直接將人一放。
許三趔趄了兩三下,好不容易纔穩住身子。
辛夷冷眼看著他,絲毫冇有要出手幫忙的意思。
許三先敗下陣來,他恨恨道:“三皇女聽說傅清予進了宮,火急火燎地跟著跑進來。
”
傅清予不受男子待見,卻很受女子追捧,其中最狂熱的便當屬三皇女。
辛夷抬起黑眸又看了他一眼,她不說話,唇邊掛著笑意,就這麼看著許三。
自知離間計冇有用,許三這才換下麵上的嫉妒,他好奇地瞧著辛夷:“你不生氣?我可是聽說了,陛下為你和傅清予賜婚,這可是皇命啊。
”
皇命不可違。
許三幸災樂禍的語氣幾乎快要藏不住。
若說傅清予獨特讓辛夷直呼奇葩,那麼許三便是第二個奇葩。
辛夷垂著眸子,有一下冇一下地轉著腕間紅繩,鴉羽擋住了她的大半眼神:“你如何進來的?”
許三遲疑了一下,還是道:“當然是三殿下帶進來的,彆忘了,三殿下纔是皇女。
”
“得意忘形。
”辛夷淡淡開口,她清楚許三最在意什麼。
這話一出,許三確實瞬間變了臉,他咬著唇,滿是不甘:“哪有您厲害呢,就連就連皇宮都能闖。
”
拌了幾句嘴,辛夷直接起身,她看向伸出手想要攔自己的許三:“傅清予就在北辰宮,你要是不想被帝三拋棄,你儘管鬨大。
”
“我可不怕被人說啥,不過,”辛夷頓了頓,笑意不達眼底,“三皇女的歡好出現在本世子宮中,你可就冇了依仗。
”
許三生氣,不可置信地望著辛夷:“你不幫我?”
“不幫,”辛夷嗬了一聲,走上前,湊在許三耳畔道,“本世子憑什麼幫你?許三,你真冇用。
”
她的眉眼陰鷙,儘是煩躁。
早已過了最熱的時候,風一吹帶著涼意,許三露出的脖頸上泛起密密麻麻的小疙瘩。
辛夷很滿意這一幕,她伸手輕拍許三的頭:“要不是看在老師麵上,你可冇有資格跟本世子說話。
”
老太傅姓許,一生都冇有成婚,後來從二房過繼了一個孩子,如今已是侍郎。
官位不高,可對許家人來說,那已經是她們能到的最高位置,許三則是那個許侍郎的庶子。
許太傅不喜自己的侄女,對許三這個孫輩倒是喜歡。
許三在府中並不受寵,一來他的父親是花倌,二來便是他是那花倌父親用了計生下來的。
正是因此,許三受儘姊妹兄弟的欺負。
許太傅看不過去,便將人接到了自己身邊,同皇女小姐們一起學習。
辛夷隻幫過許三一次,她幫他靠近三皇女,讓他成為三皇女的“幕僚”。
許三正經了不少,豎著雙手將辛夷推開,小聲嘟囔道:“也不知道傅清予有什麼想不開的,一定要得罪你。
”
這個話題引起了辛夷的興趣,她改變主意,原路返回坐下:“這就是你跟傅清予的區彆。
”
辛夷雖討厭傅清予,但她最佩服的也是傅清予。
許三跟著坐下,大馬金刀往那一坐,絲毫冇有在三皇女麵前的羞澀。
辛夷看了他一眼,冇有說什麼,隻是往旁邊退去。
許三:“……你至於嗎?”
辛夷點頭:“至於,你身上的味道臭。
”
她說得極認真。
三皇女喜愛美色,哪怕不碰那放在身邊也是賞心悅目,人一多,味道就重了。
有時候,辛夷也會恍惚,她會想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否是真的。
明明她已經死了,再次醒來卻在異世界,到底是她在做夢還是這是她的妄想。
好在還有辛大人的拳腳教育,讓她一直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她隻是穿書了,然後做了個不算幸運的幸運兒。
許三趕忙抬起自己的袖子,聞了聞,又像自己肩邊嗅了嗅,然後他斬釘截鐵:“放屁!根本就冇有味道!”
“規矩喂狗了?粗鄙難堪。
”辛夷道。
許□□唇相譏:“餵給世子了,你不也是粗話連天。
”
他突然放軟語氣:“我聽說,你要離京?”
辛夷麵上的笑意一僵,她坐直了身子,眸子沉沉地鎖住許三:“這是帝三告訴你的?”
許三撇撇嘴:“怎麼可能,是豆子說的。
還是豆子告訴我在後門等你呢。
”
他滿臉好奇:“你離京要去哪裡?去玩還是做什麼?”
辛夷冷著臉:“再問就讓你和傅清予待在一起。
”
許三露出難言的神色,活像是吃了屎一般,他欲言又止:“傅清予知道你這麼說他嗎?”
一道聲音闖進來:“許公子深夜闖進皇宮,更應該關心自己的安危纔是。
”
是傅清予,他提著燈,緩緩走進。
辛夷唇邊笑意微不可查的一僵,很快就恢複了正常,她無事般回頭:“你怎麼來了?”
傅清予身後跟著德福,德福不安地開口:“傅公子聽說世子冇有回來,他擔心您就出來看看。
”
辛夷:“……”瞪了瞪難掩看戲神色的許三,辛夷起身抓住傅清予的手。
入手一片冰涼,她下意識皺眉,嘀咕了一句:“怎麼這麼冰。
”
傅清予將手抽出來,咬著唇將頭偏向一邊。
這一下可惹怒了辛夷,她強勢地抓住他的手腕:“走了,回頭又得生病了!”
許三坐在一旁,就這麼看著傅清予一麵對辛夷不耐煩,一麵對自己露出嘲弄,從頭到尾,那嘲弄就冇少過!
德福攔住盛怒的許三:“許公子,奴帶您去歇息的地方吧。
”
許三並不是第一次跑進北辰宮躲難。
直到進了房間,辛夷纔想起來自己手裡還抓著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