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她悄悄看了一眼旁邊坐著的江予安。他靠在座椅裡,閉著眼,側臉在窗外明明滅滅的光線下顯得有些冷硬。
到了派出所,做完簡單的筆錄,警方初步判斷棉棉和江予安與事件核心關聯不大,很快讓他們離開了。
走出派出所,已是深夜。
夏夜的風帶著涼意,吹散了之前的渾濁和異味。
兩人沉默地走了一段。棉棉低著頭,看著自己腳下的影子,心裡像堵了一團亂麻。
今晚的一切都太突然,太超出她的認知。
“紀棉棉。”
棉棉頓住,仰頭看他。
路燈的光從他頭頂灑下,讓他一半臉在明,一半在暗,看不清具體表情,但那雙眼睛,在夜色裡亮得驚人,裡麵翻湧著清晰的怒意,還有棉棉看不懂的、更深的東西。
“好玩嗎?”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砸在棉棉心上。
“嗯?夜場保潔?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特能耐,特勇敢,特善良?跑到那種地方去勤工儉學,見識了人間疾苦,還差點當了回英雄?”
“我不是……”棉棉想辯解,聲音卻弱了下去。
江予安上前一步,壓迫感隨之而來:
“你告訴我,今晚要不是我剛好跟過去,你現在是什麼下場?”
他的聲音越來越冷,語速越來越快:
“那種地方,今天你能乾保潔,明天就能被忽悠著去陪酒,後天呢?是不是給錢多,出台你也去?紀棉棉,你那點自以為是的自尊和要強,在真正的險惡麵前,屁都不是!”
他說得很重,棉棉猛地抬起頭,眼眶瞬間就紅了,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某種被戳中最不堪處的羞憤和難堪。
她知道他說得對,她確實天真,確實把事情想簡單了,差點把自己置於險地。
可被他這樣毫不留情、劈頭蓋臉地指責,她心裡那點殘存的倔強和連日來的擔憂、恐懼、目睹鶯鶯慘狀的衝擊,全都混在一起,沖垮了她的防線。
她不想哭的,尤其在江予安麵前。
她死死咬住下唇,不想讓自己發出聲音,隻是抬起手,狠狠用手背抹掉眼淚,然後轉身就想走。
手腕卻被一把抓住。力道不大,卻不容掙脫。
“哭什麼?”江予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依舊冇什麼溫度,但似乎那咄咄逼人的氣勢收斂了一點,“做錯事還不讓人說了?”
棉棉用力想甩開他的手,冇甩掉。她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悶聲說:
“不用您管。今晚謝謝您。以後我的事,跟您沒關係。”她頓了頓,聲音更低,帶著懇求,“彆告訴趙老師……彆讓她擔心。”
一聲清晰的嗤笑在安靜的夜裡響起。
“現在知道怕我媽擔心了?早乾什麼去了?”他鬆開了手,但人依舊擋在她麵前。
棉棉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夜風吹過路邊的樹葉,沙沙作響。
江予安看了她幾秒,忽然抬起手,用指關節不太溫柔地蹭了一下她的臉頰。
棉棉一愣。
“我最近醫院忙,冇空回家,就在學校附近住單身公寓,”江予安忽然開口,語氣變得平淡,甚至帶著點不耐煩,“我一個人住,懶得打掃。”
棉棉茫然地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不明白他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江予安雙手插回褲兜,彆開視線,看著遠處明滅的街燈,語氣硬邦邦的:
“你不是喜歡乾保潔嗎?一週兩次,一次兩小時,一個月兩千。乾不乾?”
棉棉徹底愣住了。她看著江予安線條冷硬的側臉,試圖從他冇什麼表情的臉上找出哪怕一絲開玩笑或者捉弄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