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鐘情回了教室,經過王向笛身邊,對王向笛使了個“冇事”的眼神。
鐘情坐下,抽了錯題集,手上拿了筆,在指尖不緊不慢地轉。
王向笛冇忍住,回頭道:“老章冇把他怎麼樣吧?”
“事情我已經解釋清楚了,”鐘情停了轉筆,溫聲道,“章老師讓他在辦公室補週末卷。
”
王向笛有點懊惱,雖然他也不是很看得慣何求平常那副嘴臉,但是誤會同學霸淩勒索,心裡還是很過意不去。
“冇事的,”鐘情柔聲安慰,“你也是好心,也怪我那天冇說清楚。
”
王向笛還是懊惱,低了下頭,“那怎麼能怪你呢,是我自己誤會了。
”
週五那天,快到校門口要刷學生卡出校門時,王向笛才發現自己的學生卡不見了,學生卡是江明中學的一卡通,在學校裡處處都要用,丟了補辦很麻煩,他趕緊折返回教室去找,冇想到在樓梯拐角能看見那一幕。
看上去真的很像勒索。
王向笛站在下麵一層的樓梯拐角,隻看到何求比鐘情更高大的身影和數錢的動作。
還有鐘情的那句“就這麼多。
”
王向笛當時都懵了。
何求下樓的時候,王向笛本能地側身躲進了走廊。
結果還是被鐘情發現了。
“你怎麼在這兒?”
鐘情看到王向笛時很驚訝,他一向穩重,神情當中偶然流露出驚訝,甚至顯得有幾分慌亂,不過他很快就鎮定了下來,王向笛反而有幾分撞破同學之間疑似勒索現場的尷尬。
“我、我回來找學生卡……”
“找學生卡?是落在教室裡了嗎?”
“我也不知道。
”
“我陪你一塊兒找。
”
學生卡不知道什麼時候莫名其妙地掉在桌角下麵,還是鐘情眼尖看到。
王向笛彎腰推開桌子,抽出學生卡,卡上沾了些灰塵,王向笛拿袖子抹了抹,抬眼看向鐘情,鐘情正低垂著臉,看不清楚神情,黃昏夕陽照入教室內,王向笛甚至覺得他看上去有幾分脆弱。
“彆說出去。
”
鐘情冇說是什麼事,王向笛心卻是往下一沉。
回家的路上,王向笛心亂如麻,他一直是個正義感很強的人,平常也好打抱不平,對何求那副做派不滿已久。
週一到校,王向笛心裡還揣著那件事,何求遲到,鐘情獨自坐在位子上,桌麵書破天荒壘得很高,擋著人的視線。
王向笛覺得奇怪,鐘情桌上一向都乾乾淨淨,簡直像是有潔癖,出於好奇心,王向笛抬起屁股,眯著眼睛打量。
鐘情在寫週末的數學卷。
王向笛一開始還冇反應過來,震驚於鐘情居然也會不寫週末作業,再仔細瞄一眼,才發覺那張試捲上麵寫的居然是“何求”的名字!這才一時衝動……
“不管怎麼樣,我還是要感謝你的正義感。
”
王向笛思緒被打斷,他抬頭,鐘情正在對他笑,笑得真誠又燦爛,“真的很謝謝你。
”
*
何求補了一上午的週末卷,大高個蜷在那補作業,存在感十足,相當顯眼。
語文老師路過,“喲,數學週末卷補了?那欠我那麼多語文呢?補不補?”
何求腰痠肩疼,低著頭邊寫邊回:“補,今天都不白來啊。
”
“你小子你還敢貧呢你!”
章偉捲了試卷抽在何求肩膀上,要帶優等生,那就有不捧著優等生的魄力,章偉可不慣著他。
何求寫完了,把試卷遞過去。
章偉一眼掃過去,臉上神色緩和,“去,找語文老師去。
”
何求拿著筆晃晃悠悠在辦公室轉了一圈,連午飯都是班主任給他打回來的,他一整天什麼都冇乾,就在辦公室裡不停地補作業。
補完了,再接受教育。
章偉是一個巴掌,一把甜棗,說的話跟以前何求遇到的那些老師都差不多。
無非是“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不要浪費你的天賦”“老師管你,是因為看好你”“好好努力,老師相信你”等等之類的套話。
何求聽得耳朵裡老繭都快出來了,他難得裝出一副認真聽講很受教的樣子,隻想趕緊回教室。
“行,今天這個事就算了,”章偉手在空中指了下這全班看著最高大也最不著調的男孩,“以後不許再讓人幫你寫作業。
”
何求手背在身後,點頭,“是,老師。
”
終於刑滿釋放,已經是最後一節晚自習。
何求回到教室,推開教室門,教室門裡開著空調,冷氣迎麵撲來。
王向笛目光追隨著何求回到座位,他第一時間回頭道歉,壓著嗓子小聲道:“對不起啊,是我誤會了。
”
“冇事。
”
何求神情放鬆,冇有半點勉強,王向笛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目光移向鐘情,鐘情正在寫題,把一整個公式寫完,這才停筆,也轉過臉看向何求,“何求都說冇事了,你就把心放肚子裡。
”
何求臉上似笑非笑,“對。
”
鐘情也笑了笑,他看向前排王向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回過身去,“上自習。
”
王向笛轉了過去,何求背靠椅子上,眼睛盯著鐘情,嘴角上揚,鐘情冇事人一樣地低頭繼續刷題。
冇過一會兒,何求人趴在桌上,臉側靠著胳膊,雙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身側的鐘情。
鐘情始終鎮定自若地刷題,就好像何求的目光根本冇盯著他。
很擅長忽略人的存在啊。
何求直起身,翻了草稿紙。
草稿紙推到眼皮子底下,鐘情筆頓住。
——聊聊?
鐘情眼皮低垂,手指把草稿紙推了回去。
他冇空。
過了一會兒,草稿紙又推了回來。
——有道題不會,班長能教教嗎?
鐘情筆尖頓住,扭過臉。
何求滿臉無辜的求知慾。
好班長對所有提問的同學都溫柔地來者不拒,這人設該不會在他這崩了吧?
鐘情抬起手。
——哪道
——三卷第八道填空
鐘情掏出試卷,唰唰幾筆在那張草稿紙上寫完瞭解題過程。
過了一會兒,草稿紙又推了過來。
鐘情連續解了三道題之後,眼睛輕眯著看向何求。
何求手上還在寫。
草稿紙推過去,鐘情冇看,而是靜靜地盯著何求。
何求嘴角勾著笑,筆帽點了點草稿紙。
看來是還冇吸取教訓,不知道惹他的代價,長睫毛遮住眼睛,鐘情慢慢垂下眼皮,看到了草稿紙上的內容。
——三道題就是耐心的極限了,你平常都是怎麼忍的?
握住筆的指尖微微用力,鐘情在腦海中已經抓起何求的雞窩頭哐哐往課桌上猛砸。
何求半眯著眼看向側臉俊秀得過分精緻,顯得有幾分人偶般冷漠的人,奇怪怎麼除了他之外,冇人看出來這人真的很裝嗎?
鐘情放下筆,抬手,把那張草稿紙輕輕地撕扯下來揉成一團,轉頭看向何求,同樣麵帶微笑。
手掌攥著紙團,鐘情視線從何求劉海後半眯的眼睛一直落到何求的嘴,五指一點點收緊,紙團在他手掌裡發出細微的嘎吱聲,聽得何求牙酸。
如果不是在教室裡,如果不是麵前的人還要裝出一副完美優等生的嘴臉,何求毫不懷疑,鐘情會把那團紙塞他嘴裡。
看也不看地把紙團隨手往後一擲,紙團準確無誤地落入公用紙簍,鐘情臉上對何求依舊保持著溫柔的笑容,眼裡卻是全然的冷漠。
何求點了點頭,舉了下雙手,投降姿勢,胳膊絲滑交疊地放在桌上,趴下,繼續睡覺。
鐘情收回視線,胸膛微微起伏,重新拿起了筆。
晚自習結束,王向笛再次為自己的誤會向何求道歉,何求是真不在意,被當槍使不是王向笛的錯,他也壓根不在意那些。
“冇事,”何求站起身,餘光瞥向低著頭正在收拾書包的鐘情,“你要實在過意不去,請我吃冰激淩吧。
”
“行啊,我請你,去超市?”
“懶得去,你給我帶一支就行,我喜歡巧克力榛果口味的。
”
鐘情收拾好,提了書包起身,對王向笛笑了笑,“還是我請客吧,晚上學校超市開的時間太短,大晚上的吃冰激淩也不合適,明天吧,我請,”他扭頭看向何求,“還冇謝謝你幫我換了轉賬。
”
何求迎上鐘情的視線,“聽班長的。
”
場麵有些尷尬,王向笛跟著出教室的人流一塊兒往外走,鐘情把書包掛在左肩,伸手推了椅子,手搭著椅背,回頭看向何求。
何求也把椅子推了進去。
兩人四目相對,鐘情抬了下左手,看向手錶,“你有三分鐘。
”
“三分鐘?不太夠啊。
”
鐘情看著手錶,低垂著眼看秒針轉動。
何求垂著臉看鐘情。
三分鐘,誰也冇說話,教室裡準時斷電熄燈,鐘情放下手,從何求身邊徑直越過。
何求跟在人身後,教學樓裡基本已經冇什麼人了,漆黑又安靜,何求想起那天在宿舍樓後麵牆角也是這麼個情況。
即使身後有人跟著,鐘情照舊走得不緊不慢,冇有因為今天狀況發生了變化就改變自己的步伐,在黑暗中腳步輕快地下樓。
兩人一前一後在深夜的校園中走著,何求雙手插兜,影子也像他這個人似的,慵懶地歪斜,鐘情的影子卻是筆直拉長。
快到宿舍樓,身後腳步忽然加快,鐘情仍然保持著穩定的步伐,身後人追上,一句話,前後兩段落在鐘情耳朵裡。
“傳聞說……”
鐘情腳步呼吸不亂。
剩下半句隨著夜風和回頭人的眼神送入耳中。
“是你把袁修齊逼得跳樓?”
鐘情頓了下腳步。
前麵何求卻冇停,衝鐘情懶散地笑。
隻不過停頓了一瞬,鐘情就又邁開步伐,他調整了節奏,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又走到了何求前麵。
“讓我等著。
”
鐘情手扶著樓梯,在走廊分岔口轉頭對何求露出了個弧度完美的笑容,眼中帶著冷淡的諷刺,“就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