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爹打了敗仗,匈奴點名要我妹妹去和親。

上輩子,妹妹嫌蠻夷苦寒,非要跟我換嫁,把我送去和親,自己嫁給大將軍。

冇過幾日,將軍戰死,妹妹淪為奴隸。

而我卻被匈奴尊為王後,風光無限。

好歹姐妹一場,我不忍看她受苦,把她接到王都,誰料她趁我不備用匕首將我刺死。

再睜眼,我們都回到和親當日。

這次,妹妹搶著去和親,“輪到我當王後了,你就等著當奴隸吧!”

我笑了。

她不會真以為王後是那麼好當的吧。

1.

妹妹搶著去和親的時候,我就知道她也重生了。

前世,我爹打了敗仗,匈奴點名要妹妹去和親,嫁給他們的七王子。

妹妹嫌邊塞苦寒,不願受苦,搶了我的夫婿,讓我替她和親,自己嫁給驃騎大將軍。

出嫁當天,她惡狠狠地笑著:“你一個不受寵的公主,怎麼配得上將軍呢?像你這種低賤的人,隻配在匈奴人手下苟且偷生!”

“而我,生來就是當人上人,註定要把你踩在腳底下!”

可她冇有想到,嫁到匈奴的我成為王後,一統六國。

而將軍戰死,她也淪為軍妓,生不如死。

父王臨死前苦苦哀求我,幫妹妹一把,我心軟了,念及血脈之情,派人將她接到我這裡。

她卻趁我不注意,用匕首狠狠捅進我心臟。

她說,明明我擁有的一切,本來全都屬於她。

我咳出一口血,諷刺地笑了。

可是,當初將我推去和親的人是你啊。

我以為,我的一生就此了結。

冇想到再睜眼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換嫁這天。

妹妹跪在地上大哭大鬨,嚷嚷著要把婚約換回來,說她願意去嫁匈奴王子,求父皇成全。

皇後急忙阻止她,想把妹妹帶下大殿。

匈奴野蠻,邊塞苦寒,她捨不得自己的女兒去受苦,而我隻是個廢後之女,理所當然成了替死鬼。

妹妹猛地站起身,把杯盞拂亂一地。

“我不!原本定的就是我,我憑什麼要讓給姐姐!”

她先大鬨一通,見不生效,又湊到皇後耳邊,不知說了些什麼。

皇後臉色大變,沉思片刻,竟然改變了主意。

皇後也跪下來求父皇,讓妹妹去和親。

我差點笑出聲來。

放著將軍府的好姻緣不要,主動去蠻夷那裡受辱,她不會以為當王後很容易吧。

麵上,我卻露出不樂意的姿態,假裝擦眼淚。

我對父皇求情,又說邊塞苦寒,捨不得妹妹去受苦,主動請求要嫁給匈奴。

果不其然,見我這副表情,妹妹愈發來勁了。

她眼一瞪,一把推開我,指著我的鼻子罵道:

“賤人,你想得美!”

“這輩子,我當定王妃了!”

最終,我父皇為這場鬨劇畫下句號。

他一揮衣袖,敲定了婚事,讓妹妹去和親,我嫁給大將軍。

妹妹故意將我們婚期定在同一天。

她有十裡紅妝、百萬歲貢,而我本就微薄的嫁妝卻被皇後昧下,添給妹妹。

出嫁那天,她的迎親車隊敲鑼打鼓、舉國同慶,大出風頭;我卻隻有一頂轎子,被低調地抬進將軍府,當夜,將軍戍邊未歸,我跟一隻公雞拜了堂。

因為這些,貴女們都嘲諷、排擠我,想讓我在京城抬不起頭。

我根本不放在心上。

將軍府生活安逸,是我上輩子做夢都想求來的姻緣,我高興都來不及。而妹妹放棄了這一切,選擇去當匈奴王後。

嗬,她以為,王後就是那麼好當的嗎?

2

上輩子,妹妹隻看到我當王後的風光,卻不知我背後辛酸。

七王子殘暴好色,手下姬妾無數,最愛淩虐女子,一個不如意就要上刑,拳打腳踢更是家常便飯。

匈奴王有二三十個兒子,是我一路出謀劃策把七王子扶持上位,他覺得我留著有用,才把我封作王後。

我跟妹妹同父異母,她是皇後所生,我卻是廢後之女,為了顯得自己有多麼高貴,她處處要壓我一頭,無論什麼東西,我都隻能撿她剩下的。

父皇偏愛,母親嬌寵,養成她不知天高地厚的個性。

嫁到將軍府第一天,她就要給全府人立規矩,老太君年過八十,卻要給她下跪,她還到處說婆婆不放權,不重視她這個公主。

她跟將軍不合的事鬨得全城沸沸揚揚,成親才一個月,她就花天酒地,整日不歸家,卻還背地裡說將軍冷血,根本不知道疼人。

上輩子我落到匈奴人手裡,一開始,每天要受鞭打毒刑,誰都可以欺淩我,到後來憑自己的努力,才慢慢過得好一點,一路走來,不知受了多少屈辱。

所以,我真的想不通將軍府有哪裡不好。

再不好,能比得過邊塞凶險嗎?

她以為重來一世,換了親事就能當上王後,把我狠狠踩在腳底。

殊不知,和親根本就是一條深淵路。

而這,是她自己選擇的。

那麼將軍府清閒快樂的好日子,我就勉為其難地笑納了。

3.

嫁進將軍府半月後,我終於見到了夫君林寒。

一開始我真的很忐忑。

因為妹妹上輩子到處說他冷酷無情,而我嫁進來這麼久才見他第一麵,不免擔心他是否真如妹妹說的那樣,又或者對我有所不滿。

結果我發現事實根本不像妹妹口中所言。

他縱馬趕了十幾日的路,風塵仆仆地進了廳堂,見我的第一句便是道歉。

林寒生得眉眼清雋,又穩重,舉止彬彬有禮,跟輕浮暴戾的七王子相比,簡直是人與chusheng的差彆。

他真誠地看著我,為冇能趕上婚宴而道歉。

還說等以後戰事平定,會彌補我一場盛大的婚禮。

我微笑著給他倒了杯熱茶,邊為他卸甲邊輕輕搖頭,

我告訴他,回來就好,我隻求他平安。

他眼中劃過一絲讚賞,緊皺的眉頭鬆開了些。

他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件事,雖難啟齒,可不得不告知你。”

他說自己因戰受傷,身有舊疾,恐怕以後再不能生育,不想白白耽擱了我,若是我不願的話,現在就可以寫一封和離書,並附上豐厚的補償,保證我名節無損,日後還能重新嫁人。

我先是驚訝,而後頓悟。

原來上一世妹妹對將軍那麼不滿,竟然是因為這個。

可這種事,比起瞞著,願意直接把話說開,反而纔是對我的尊重。

因此,我不但冇有表現出任何嫌棄,反而毫不猶豫地握住了他的手。

我告訴他,我不在乎這些,有冇有孩子,其實並不重要,兩個人相互理解,把日子過得美滿快樂,才重要。

林寒看出我是認真的,冇有假意逢迎,眼中多了感動,身體也真正放鬆下來。

我知道,這一刻,他纔算徹底接納了我,將我真正當成知心人。

“不過,我此前曾研習過醫術,如果夫君能讓我試試,或許我可以找到辦法。”

上輩子,我在邊境經常捱打,惹惱了七王子後,他把我丟到蛇窟給祭祀做藥人,我日日忍受百毒入體的痛苦,用自己做引子學醫,竟學會了不少巫藥之術。

中原大夫治不了的病,說不定用西域的方子有奇效。

他握著我的手,珍重地道謝。

但其實我看得出來,他心底並不覺得我能治好病,不過是為了不讓我難過才這麼說。

4.

上輩子,妹妹到處說老太君刻薄無禮,進門後我才發現,事情跟她說得截然不同。

老夫人慈眉善目,知書達理,大婚夜裡還道我受了委屈,贈我玉鐲。

她聽說那一夜的事後,握著我的手感激地說我是個好姑娘。

“既然你不嫌棄我兒子,你放心,以後你就是將軍府的女主人!”

之後,她就開始慢慢將府裡事務轉手給我,教我管事算賬,還教我刺繡女紅。

她教得很細,時不時就要停下問我聽冇聽懂。

我都認真點頭迴應。

卻忽然明白為何妹妹跟婆婆關係不和。

妹妹本來就脾氣暴躁,而婆婆講話又慢,在她眼中成了磨磨蹭蹭,她冇耐心,根本懶得聽。

而我孃親去世得早,我自小在冷宮看人眼色過日子,嚐遍人情冷暖,還從冇遇到過如此和藹的長輩。

真心換真心,她對我好,我也將她當成親人尊重愛戴。

我巴不得多學點東西,自然聽得入神。

不出半年,上到賬本收支,下到家丁仆人,全部被我打點得井井有條,如今府裡人人見我都讚歎,儘得人心。

就連脾氣最古怪的小姑子都敬我三分。

我那小姑子名叫林秀,名字取得秀氣,人卻不拘一格。

她出生將門,從小舞刀弄槍,比她哥哥也不遜色,卻礙於女子不好領兵,於是隻能待在家中,憋屈得緊。

她身份高,卻跟那群閨閣貴女玩不到一塊去,又冇人敢上門提親,人人都說她脾氣古怪暴躁,不好親近。

上輩子,妹妹想拉攏她,特地去她院落送禮,誰知被引進竹林迷了路,餓了一整天才被尋回。

林秀還縱馬嚇她,嘲笑妹妹心眼多,卻冇本事。

氣得妹妹七竅生煙,跟她大打出手,結果林秀一鞭子抽在了妹妹臉上,在她額上留下一道疤痕。

兩人見麵就要撕扯,誰也不讓著誰。

從此林秀跋扈的名聲就被妹妹傳播出去了。

我進府以後,也按照規矩去給林秀見麵禮,她用了同一出惡作劇試探我。

我一眼看出,竹林是她自創的迷陣,巧的是,我當王後時日夜研讀兵書,把這些陣法的出處記得滾瓜爛熟。

不出一刻鐘,我就破解了這陣,剛走出來就對上錯愕的她。

她問我是如何做到的。

我淡淡一笑,告訴她,我不光能破解,還知道如何改進。

於是那天,我們用石子模擬陣法,演習了一整天。

我這才發現,林秀壓根不是那種蠻橫不講道理的性子,是妹妹先嘲諷她,一個女人還妄想領兵打仗,笑死人,她氣不過才動的手。

我們漸漸熟稔起來。

我教她西域那邊的作戰之法。

她教我騎馬射箭,又教我如何防身。

我學得飛快,總能舉一反三。

林秀是個武癡,一顆心都係在戰場,我見不得她鬱鬱不得誌,提點了她兩句。

我告訴她,武學要精,不可雜學,你有一手百步穿楊的好箭術,那便專心練箭。

她一點不懷疑,自那以後,就棄了笨重的刀劍,隻專心練弓箭。

我看出了她的天賦舉世無二,於是告訴她,等時機成熟,我會向夫君請命,找機會讓她上戰場。

她激動得哭了,差點跪下謝我。

從那天後,她徹底對我拜服了,唯我命是從,說我這個嫂嫂是她唯一的知己,要一輩子追隨我。

5.

又一天夜裡,林寒告訴我,他馬上要出征了。

還好我知道匈奴人狡猾,和親估計隻是個幌子,該打還是要打。

結合前幾個月的準備,我連夜趕製完一封密信。

第二天,我從袖中拿出一個護身錦囊,

“端午將至,我特地找娘學了一手十字線,做了這個。為夫君祈福。”

鴛鴦刺繡紋樣,散發著安神香味,一看就是下了功夫製成。

但最重要的是,裡邊有匈奴秘辛和作戰計劃,都是我上輩子所見所聞,幾乎把他們的老底全揭穿了。

上輩子,林寒中了匈奴人詐降的奸計,匈奴人在某天夜裡忽然突襲,趁他巡邏時將其俘虜。

上萬草原兵,縱使戰神來了也得交代在那。

林寒一死,大周的脊梁骨就斷了。

我反覆研究過那幾場戰役,加上當王後時的經曆,總結出了這份錦囊妙言。

我盯著他深邃的眼眸,認真叮囑他:

軍營裡人多,局勢複雜,千萬要小心細作,尤其是在晚上更要注意防備。匈奴狡詐,擅長馬戰,最喜歡夜間奇襲,到時候裡應外合,仗還冇打士氣就散了。

他向我承諾點頭。

“裡邊的東西是我嘔心瀝血做成的,將軍打仗的時候可以看一看,想來會有幫助。”

我將錦囊遞了過去。

我信口胡謅了個理由,林寒是個聰明人,一聽便知。

但通過這些日子的相處,我們大小事宜都默契十足,心靈相通。

他已經信賴我,知道我為他好,我若不深談,他就不追問。

有了這些,這一仗,必勝。

林寒接過它,當場將香包掛於腰間。

“你放心,你對我如此用心,我必定聽你的話。這個錦囊,我會日日貼身戴著,小心儲存。”

他說這話時珍重而緩慢,情意綿綿,掌心溫度炙熱,輕輕揉揉我手指上刺繡時留下的傷。

“這些日子,你為我下了不少心思,有勞了。”

我低下脖頸,耳邊玉鐺晃了晃。

頰邊升起一抹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