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柳心月。

她本是聽說顧辭下朝回府後神色不對，特意燉了參茶想來探望安慰，順便打探訊息。卻不想，竟在門外聽到了這樣一番足以將她打入冰窟的對話！

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冰錐，狠狠紮進她的耳朵，刺穿她的心！

陛下施壓……為了烏紗帽……不能再為難陸昭……絕不同意和離……

這些也就罷了，她早知道在顧辭心中，權勢地位遠重於兒女情長。可後麵的話——

“我本就隻拿她當妹妹看待。”

“儘快尋個可靠人家，多備些嫁妝，風風光光把她嫁出去。”

“這是為了她好，更是為了顧家好。”

“門第低些但人品可靠的人家……”

字字句句，清晰無比，冰冷無情，將她最後一絲幻想和期盼擊得粉碎！

原來，她的癡心守候，曲意逢迎，在他眼裡，不過是一份需要“妥善處理”的麻煩，一個可以隨手打發、用來平息聖怒和安撫正妻的物件！

甚至連給她找的歸宿，都隻要求“門第低些”、“人品可靠”！

妹妹？好一個妹妹！哪家的妹妹會與“兄長”同住一個屋簷下，受儘寵愛，甚至被滿京城默認為他的妾室？

哪家的“兄長”會在火場中棄妻子於不顧先救“妹妹”？

柳心月隻覺得一股熱血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心臟疼得她幾乎窒息。

憤怒、委屈、不甘、恐懼，還有被徹底背叛和輕賤的恥辱，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緊緊咬著下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勉強抑製住衝進去質問的衝動。不能……現在不能衝動。

她踉蹌著後退幾步，悄無聲息地轉身，像一抹遊魂般飄離了福壽堂。

手中的托盤不知何時已被她緊緊抱在懷裡，指尖用力到泛白。

回到自己居住的憐月閣，關上房門，柳心月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般，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參茶早已冰涼，潑灑出來的茶漬弄臟了她精心挑選的裙裾，她也毫不在意。

“妹妹……嫁出去……門第低些……” 她喃喃重複著這幾個詞，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淒厲，眼淚卻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柳心月，難道就活該如此嗎？

是，她是孤女，無依無靠。可正因如此，她才更要抓住顧辭！

顧辭是二品鎮北將軍，年輕有為，即便暫時受挫，根基仍在。

嫁給他，哪怕隻是做妾，她也能擺脫孤苦無依的命運，享受榮華富貴，甚至將來若能生下兒子，未必冇有扶正的機會。這已經是她能抓住的最好的浮木了！

可顧辭現在竟然想把她像處理一件舊傢俱一樣，隨便找個“可靠人家”打發掉？門第低些？那她能嫁個什麼人

一個窮秀才？一個小官吏？還是行商坐賈？然後呢？過著清貧拮據、看人臉色的日子，了此殘生？

不！她絕不接受！

她在顧府住了這麼久，與顧辭的曖昧關係早已傳遍京城，誰家“好人家”會真心實意娶她？

即便看在顧辭的麵子和嫁妝上娶了，心裡又會怎麼看待她？

一個與將軍有染、被“處理”掉的女人？她的後半生，豈不是活在彆人的指指點點和輕蔑之中？

更何況……她早已習慣了顧府的錦衣玉食，習慣了被人伺候奉承，習慣了那種隱隱淩駕於陸昭之上的優越感。

讓她去過普通婦人的生活，她如何能甘心？

“顧辭……你好狠的心！”柳心月擦去眼淚，眼中卻燃起兩簇幽暗的、近乎瘋狂的火苗，“你想甩開我，去討好陸昭，去保全你的官位？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