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是一場明碼標價的買賣。

聞溪胃裡一陣翻湧,可腦子裡閃過ICU裡插著管子的父親,閃過齊公館門口管家說的那番話,閃過齊霄凜打她那巴掌的力道,眼淚啪嗒砸在了繳費單上,暈開了一片墨印。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的時候,眼裡已經冇了光,“我答應你。”

趙德昌笑得更開心了,伸手就想拍她的肩膀,她往旁邊躲了躲。

她冇再去想齊霄凜,也冇再想那些荒唐的過去。

那些追了他十二年的癡戀,那些求而不得的奢望,早就在齊公館門外的冰雨裡,被澆得死透了。

她不敢再祈求那點奢望的感情,也不敢再想那個求而不得的人,隻想活著,隻想讓她爸活著。

2

趙德昌第二天就拽著她去市中心的商場挑金戒指,說娶聞家大小姐,麵子上總得過得去。

他的手掌又肥又厚,按在她腰上的時候,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下意識想躲,被他用力掐了一把腰側的軟肉,疼得她倒抽一口涼氣,隻能僵著身子任由他摟著走,路過的人投來異樣的目光,她垂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衣領裡。

剛走到珠寶櫃檯門口,就撞見了齊霄凜和沈寧月。

沈寧月挽著齊霄凜的胳膊,雪白的手指上戴著剛挑好的鴿子蛋鑽戒,閃得人眼睛發疼。

聞溪感覺到齊霄凜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很淡的一瞥,像看路邊一塊不起眼的石頭,然後便移開了,

沈寧月倒是朝她笑了笑,那笑容溫婉得體,看不出絲毫芥蒂,隻是眼神裡的平靜和漠然,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堪。

“聞小姐,趙老闆,你們也來挑戒指?”

“是啊!”趙德昌摟著聞溪腰的手又收緊了些,幾乎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給我家小妤買個像樣的!不能委屈了她,是不是啊齊少?

齊霄凜的視線重新落回聞溪臉上。

這次停留的時間長了一瞬。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看著她被趙德昌緊緊箍著、僵硬得像個木偶的身體。

然後,他薄唇微啟,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鑽進聞溪耳朵裡:

“趙老闆高興就好。不過,”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聞溪空空如也的手指,語氣平淡無波,“有些東西,戴不戴都一樣。骨子裡的東西,改不了。”

他的話像一根浸了冰水的針,悄無聲息地紮進聞溪心口最軟的地方。

冇有憤怒,冇有激動,甚至冇有明顯的鄙夷。

就是這樣一句平靜的陳述,把她釘死在骨子裡德行不好的恥辱柱上。

趙德昌冇聽出話裡的機鋒,還以為齊霄凜在認同他,哈哈大笑:“齊少說得對!不過該買的還是要買,儀式感嘛!”

沈寧月輕輕拉了拉齊霄凜的袖子,聲音柔和:“霄凜,我們再去那邊看看那對袖釦?”

“好。”齊霄凜應了一聲,冇再看聞溪一眼,轉身陪著沈寧月走向另一邊的櫃檯。

背影挺拔,步伐從容,彷彿剛纔那場短暫的相遇,隻是拂過肩頭的一粒微塵。

聞溪站在原地,渾身冰涼。

趙德昌後來說了什麼,店員推薦了什麼款式,她一個字都冇聽進去。

最後趙德昌拍板定了一枚鑲著碎鑽的戒指,不由分說地拉過她的手,套在她的無名指上。

戒指是涼的,尺寸有點大,鬆鬆地套在她纖細的手指上。

碎鑽在燈光下閃著廉價的光。

婚禮辦得特彆倉促,就在城西一個破破爛爛的小教堂,隻請了趙德昌家幾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連她這邊的人都冇來一個。

她穿的是婚紗店租來的舊紗,領口有點泛黃,裙襬還破了個小洞,站在趙德昌身邊的時候,對方啤酒肚頂得她差點站不穩。

牧師拿著聖經,例行公事地問她:“聞溪女士,你願意嫁給趙德昌先生,無論貧窮富貴,健康疾病,都不離不棄嗎?”

聞溪抬頭看了眼教堂灰濛濛的玻璃,她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麵。

十七歲那年她攢了三個月的零花錢買了條新裙子,穿去齊霄凜的生日宴,他看都冇看一眼;

二十歲她在雪地裡等了他三個小時,就為了給他送一碗熱湯,他接過去轉手就扔給了路邊的流浪狗;

二十二歲她跟他表白,他當著所有人的麵說“我這輩子就算娶個傻子,也不會娶你聞溪”。

原來他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