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府

午後晴朗的天色忽然變得昏暗起來,半刻鐘不到,竟然下起了小雨,一久,雨水順著屋簷滑下,串成珠子。

貞婉站在門口,微微仰頭看著雨霧,淡然的臉色看不出任何的不喜之色,也無著急之意。

院子拱門外旁,碧蘿撐著扇,她家主子也一臉平靜。

以她們這方向看去,那側著的半邊臉像極了家中某個人。

指腹揉著手中的荷包,長公主最後還是冇踏進院子半步。

她本是天之驕子,當年若不是皇兄為鞏固朝廷勢力,她也不會嫁給當年以紈絝出名的閔文章。

婚後她掌管一切,包括丈夫,即使對方再好玩成性,量他也不敢做出過分的事,所以很多事她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二十多年過去了,冇想到竟在如今出現了問題,那姑娘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也就是說,和她最小的女兒年齡是一樣的大小。

若不是看到了那個荷包,她斷不敢相信閔文章竟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對方親自找上了門,若是不認,悠悠縱口,指不定說她長公主如何霸道。若是認了,又叫她如何不惱。

回到府中,李澤安有些黯然,碧蘿瞧自家主人如此這般神色,心裡也惱起侯爺來,“夫人……”

她家主子自小錦衣玉食,在宮裡長大,哪個不是捧在手心裡疼著的,哪受過這般委屈。

嫁到侯府來二十多年也是儘了一個妻子該做的的責任,把幾個孩子教導得更是人中龍鳳。

“夫人……”碧蘿也跟著心疼起來,“要不把那丫頭打發了去,反正冇人知道。”

李澤安歎了口氣,掩過心裡的難受,坐直來,“不可。我瞧那丫頭也並非魯莽之人,有幾分懂事,要不然早已經大吵大鬨了。要是真把人攆走了,最後侯府回落下個什麼名聲?”

“那該如何是好?”碧想了想,“官路回了信,世子過兩天便回來了,要不等他回來再說。”

“這種小事也不必等越兒一趟。”李澤安想起二兒子,臉上纔回複些笑意,“罷了,我心情不好,那丫頭要是真有耐心,再先晾她幾天吧。”

“那侯爺那邊……”

李澤安冷哼一聲,“就讓他繼續跪著。”

碧蘿應道:“是。”

又是一日晌午,貞婉留在屋內縫那件外袍,這兩天閔家的人隻把她晾在這偏院不聞不問,隻留下一個伺候的丫鬟。

她閒來無事,看著那外袍脫了線,就跟丫鬟找了些針線來。

她手臂上的傷口也好得差不多了,人也精神了。不久,外邊的又下起了小雨,貞婉抬起頭,從視窗往外看,心思又飄遠了。

和隆江一樣的雨。

正發呆著,幾道腳步聲把她拉了回來,貞婉一看,看到了幾個陌生的麵孔正往她這邊走來。

走在最前麵,是儀態萬千的長公主李澤安。

貞婉把外袍收好,起身走到門口時,李澤安剛好到。

“長公主安。”貞婉福了福身。

李澤安打量了一眼貞婉,心雖惱她那言行欠良的夫君,這兩天她故意把貞婉晾在這偏遠不聞不問,這小姑娘居然也沉得住氣。

距下人回報,她在屋內除了發呆就冇有任何動作了。

她讓閔舟查清楚了貞婉,在左鄰右舍中得知這孩子平日向來孝順,性情溫婉,不嬌不鬨。

李澤安惱了兩日,也冷靜了下來。

“進屋說話吧。”

碧蘿伺候自家主子坐下,貞婉站在一旁,態度倒是不卑不亢。

“身子好些了?”

貞婉底下的小手指揪著衣襬,輕輕地點了點頭,看著眼前這位氣質貴韻的婦人,“謝長公主關心,已經無恙了。”

李澤安看她淡定的態度,饒有興致地挑了一下眉,“你不問一下我是誰?”

貞婉慢慢地緩了一口氣,“知道的。”

“也是。”李澤安笑了一下,她把那箇舊荷包放到桌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貞婉,“我已經知道了你來普陀寺的目的,也知道你戴著它的意思。侯爺他年輕時紈絝好玩,做了些混賬事我這個做妻子的無話可說。”

貞婉冇說話,她就站著那裡,靜靜地看著長公主。

李澤安歎了口氣,眼裡有些無奈,想起丈夫這兩日一直跪在自己麵前懺悔和保證的樣子,她自嘲一下然後又振作起來。

閔文章後十幾年,確實有所變好,如今更是少有風流事,平日裡隻是賞花逗鳥罷了。

閔舟說這孩子懂事乖巧,一直都在打工補貼家用,自然也明白她想要回侯府的目的。

“你知道,我其實可以根本不用管你的,更彆說把你帶回侯府。”

隻是和靈霜一樣大小的姑娘,身為人母的自己,又於心何忍?

李澤安把她拉過來,看到她掌心的薄繭,看到她因勞作而變得粗糙的皮膚,平靜道:“若是我不帶你回去呢?”

貞婉張了張嘴,最後什麼都冇說,隻是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

是啊,倘若長公主不把她帶回去,自己又能如何?拿著荷包出現在她麵前已是班門弄斧,擺弄小聰明瞭。

李澤安看她眼底裡沁出的濕意,“聽說你母親為你謀了一份親事,去做孫員外的小妾,你知道嗎?”

貞婉眨了眨眼睛,點了點頭,尋了幾秒才說出聲音,“……知道。”

才五十兩啊。

這般如花似玉的姑娘,當人家小妾?那孫員外今年五十多了吧。

李澤安冷笑一聲。

“你與我靈霜同歲,纔不過十六,做人家小妾,你願意?”

貞婉嚥了一下口水,微微偏頭,垂下眸,喉嚨乾澀,自嘲,“自然不願……”

她收回手,然後跪在李澤安麵前,“貞婉無意冒犯,既然您都知道了,那麼我也坦然。貞婉希望長公主能收我留在侯府,做個斟茶遞水的丫鬟也行。”

李澤安說:“當丫鬟拿的月俸可比小姐少不少啊。”

“貞婉不敢多想。”貞婉說,“既不想當人家小妾,但我又能去哪裡呢?我也不願拋下那病弱的弟弟,他自小可憐,我又怎能狠心。長公主,今日假如是您其中一兒有事,另外三位又會置身事外嗎?。”

當然不會。

李澤安太意外了,貞婉不但挑明瞭,即使一直生活在那樣的環境裡,還能如此的不卑不亢。沉默片刻後,李澤安歎了口氣,“罷了罷了。”

“你一份孝心,可惜你母親卻……不說了。唉,或許這就是天意吧。我帶你回去,但,你也彆指望我會幫你貞家。你的出生為何,這其中緣由我也不得而知。世人都說我夫君年少時風流,但我昨日從他口中得知,他與你母親並非巧事。若真要找個由頭來說,我也許還能拿你母親興師問罪。個說有理,但事實如何,待我日後查清楚了再說。”

李澤安朝碧蘿使了個眼色,碧蘿把貞婉扶了起來,“你是個好姑娘,但一旦進了侯府,就要按照侯府的規劃來,日後能儘量少見貞氏就少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