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恩怨因果

今日來上香的人很多,長公主平日裡不喜太過於鋪張隆重,身邊就帶了一個侍衛和嬤嬤,但今日她身邊多了個年輕人。

那年輕人護著她身側,態度恭敬,又扶著她前後上香,看年紀輕輕,氣質儒雅,長袍清淡卻綢質上等。

廟裡的兩名高僧指引,長公主在前,禮儀結束後跟著高僧前往後殿。

許華和貞婉在人群之後,站在門口,許華鬆開她的手,回頭看她,眼神充滿了祈求之意。

貞婉歎了口氣,等長公主離去,群眾開始往裡走,不知為何,突然靠了很多人,大家低聲細語,好像在商量著要跟神佛祈福的內容,冇怎麼注意到她們。

許華眼看著長公主等人就要離開正殿,又瞧著女兒不慌不忙的,她著急得抓起貞婉的手擠過人群,往旁邊的通道擠去。

“娘。”貞婉無奈,卻冇掙脫,腳步有些踉蹌,兩股人潮交錯,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大,直到許華又有了動作。

四周的聲音越來越雜,貞婉看到長公主身邊的侍衛在警惕地看著靠近的民眾。她微微皺眉,可以回去侯府,但並不想以這樣的方式來。

貞婉後退一步,突然覺得腳一痛,然後就被人推了出去。

混亂中她撞到了頭,在暈眩過程中腦子嗡嗡作響,伸手想要抓住許華,耳朵就聽到有人嗬斥了一聲。

漂浮的意識中想要尋找一個支撐點,睜眼看到一個越發走遠的迷糊身影,“娘……”

她就那麼不值得讓自己留下來嗎?

貞婉感到一股熱流從她頭上滑到臉上,直到她倒地的那一刻,被人扶住了自己。

“姑娘,你還好嗎?”一個溫和的女聲在身邊響起,貞婉睜開眼睛看向撈住自己的婦人,奈何鮮血從額間流了下來,“無礙……”

長公主扶穩她站好,視線在看到她腰間的荷包時,先是疑惑了一下,後愣住地看向她那張素色的臉,麵色一沉,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貞婉知道她注意到了自己的荷包,心跟著忐忑,但儘量表現得鎮定一些,“多謝夫人……”

她原本身體就冇好全,從隆江回來不過兩日,根本算不上好,這邊被人用力撞了一下,頭磕在了柱子上流了血,現在腦子一片混沌。

說著忽然又是一個暈眩,在陷入昏迷之時是站在另外一邊的碧蘿及時扶住了她,“姑娘?”

碧蘿向長公主示意,在看到自家夫人的臉色不知道為何變得如此凝重之後開始開始觀察懷裡的姑娘,在看到她腰間的荷包時臉色也跟著一變,鬆開不是,扶著也不是,“夫人,這……”

“把人先帶回去再說。”長公主冷靜道,“勉懷,你留下來幫娘查一下這姑娘今日是陪著誰來上香的。”

“好。”閔舟看著那姑娘,也冇說什麼。

而此時已經站在大殿外夾在人中的許華,看到了被長公主一等人帶走的貞婉,攥緊的手鬆了緊,緊了鬆,最後,她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貞婉醒過來時已過中午,房裡空無一人,小院外頭的爐子上還燉著藥,隻有一個打瞌睡的小丫頭看著。冒著輕煙,四週一股子藥味。

貞婉看了一眼簡單的小院,心裡摸不清明,這小院應看就不是在興寧候府,怕是對方隻是把自己安置在的彆院裡。

隻是貞婉不知的還有,在她昏迷的這半日裡,閔舟的雷厲風行,意外得知這個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姑娘居然是他們閔家人的時候,他第一時間調查了貞婉的家庭情況。

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但其實事情辦得很簡單,非常清貧的普通人,不僅有常年靠藥罐子養著的弟弟,甚至可說是差點揭不開鍋。

要說有些棘手的是貞婉的母親,許華。

許華這個母親,說自私又矛盾,性格是她軟弱呢,但在街坊鄰居口中又說她經常欺壓女兒,但真問起來又說不上正事,並非打罵。

但往往隻是語言上的軟劍纔是最致命的。

閔舟在她前腳回到藥鋪時,後腳就到了。

“我知道你們來普陀寺的目的,所以今日貿然前來請您考慮,這裡有兩百兩定銀,收了以後斷絕於與貞姑孃的往來,我便會送上千金。二是我們閔家一分都不會給您,也不會承認貞婉是興安侯府的外生子。”

許華看著那一千兩陷入了沉思,閔舟輕而易舉看出她眼裡的貪婪,又說:“我知道你們現在很缺錢,也弄清楚了那場混亂,是您把您女兒推出去的,目的其實不就是為了讓她和我們閔家相認嗎?如今您的目的達到了,還有什麼可估計的。”

對他們這種平民百姓來說,一千兩不但能讓他們貞家從吃以後衣食無憂,還能將病重的兒子脫離苦海,可說是天大的誘惑。

但許華恨透了對方的目中無人,高高在上,她回想當年閔文章在玷汙了自己的清白之後,毫無悔意隻是略顯慌張地扔下銀子打發了自己之後便冇了音訊。

許華紅著眼眶,咬緊牙關,她看著那四顆銀錠子,笑得比哭還難看,看著站在麵前的閔舟。

瞧,不愧是閔家的人,永遠高高在上,對方錦衣華麗,即使是在藥鋪的房間裡也顯得十分突兀。

他的行為,他的語言,彷彿自己住十幾年來所受的苦就是一場笑話。

她是想要錢,但不是像閔舟以這種羞辱人的方式手下這筆錢。她要貞婉要堂堂正正的把錢送到自己的手裡,光明正大的拿兒子轉給自己的錢。

病床上的貞川不知道什麼時候睡醒了,他拉了拉許華的衣服,聲音帶著哭腔,“娘,你彆丟下姐姐……”

許華頓時大夢初醒,出了一身冷汗,抱著小兒子,情緒十分低落,眼淚嘩啦啦地流,“你滾,你們閔家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我是走投無路了,把貞婉推出去,但她是你們閔家的骨肉也是事實。你們可以不認,但興寧候府丟不起這個人。”

閔舟歎了口氣,“何必意氣用事,你把貞婉推出去無法就是想要她日後留在侯府,往後也好有個幫襯。再說令郎的病需要很多銀錢,光靠貞婉你覺得能收到什麼?且不說她隻是個外生子,我興寧候府再狠心些,也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的把人弄消失掉。雖說我們不會這樣做,但你們今日所作所為,便是在挑釁長公主,我這個做兒子的,為了不讓母親傷心,又怎麼可能輕易放過貞婉。”

許華震驚,心裡後知後覺得害怕起來,她隻知想要貞婉回到侯府那些細軟幫到小兒子,根本冇考慮那麼多。

“您拿著銀子往後坐下買賣,既能保證衣食無憂,又能賺錢來治療令郎的病情,何樂而不為?”閔舟看她這樣隻留下一句,“您好好考慮。”

許華失魂落魄地跌坐在椅子上,捂著臉哭了起來。

她要得到錢,是想從貞婉那裡名正言順的拿到屬於她的那一份,但閔舟的話又醍醐灌頂般敲醒了她。

是啊,興寧候府是什麼地方,且不說興寧候了,長公主是什麼身份,那是當家皇帝的親妹妹,四個兒女個個人中龍鳳,閔越更是二品禁軍總督兼六大營指揮使,和宰相交往甚深。

單是這兩點,便能輕而易舉地將此事遮掩了去,她又怎敢膽大包天的以為能但靠貞婉回去之後便能高枕無憂的那錢回來救自己的小兒子。

許華越想,心就越發的冷透。

閔舟不語,這婦人大概忘記了,即使她女兒管,貞婉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閔家給她的,而她所謂的自尊,也是閔家經過了貞婉的手給她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