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裡,在無涯的絕望凍土之下,竟詭異地透出一絲微乎其微、近乎幻覺的溫熱。
這不合時宜的暖,像是對她卑賤宿命最無情的嘲諷。
2 燈夜墜魂上元燈夜。
整座盛京都燃成了火樹銀花的不夜天城。
十裡長街,人潮湧動如沸鼎,千盞萬盞各式花燈競放光華,琉璃彩盞、魚龍走馬在微寒的風中翩躚流轉,將無數張歡愉的麵孔映照得流光溢彩。
絲竹管絃之盛、小販吆喝之喧、稚童追逐嬉笑之聲融成一片鋪天蓋地的熱浪。
柳疏疏像一尊脫了線的木偶,單薄伶仃地立在最高的城樓雉堞之後。
徹骨的寒風捲著細碎的雪沫,狂暴地抽打她的臉頰,單薄的衫裙在風中如殘蝶撲翼,彷彿下一刻就要被撕碎揚去。
腳下咫尺之遙,便是萬丈燈火彙成的璀璨星河,人間鼎沸喧囂觸手可及,卻隔著一道深不見底的寒淵。
她木然垂眸。
人海洶湧如潮。
一個身著雲錦暗紋深色袍服的年輕男子正小心地護著懷中嬌弱的美人,穿行於光影流轉的燈河。
沈硯一手有力地環住蘇挽月不盈一握的腰肢,將她緊貼在自己身側,另一隻手細緻地為她隔開可能衝撞到的人流。
蘇挽月整個人都似冇了骨頭,倚靠著他,仰起的臉上寫滿了依賴與全然的幸福。
他們駐足在一盞流光溢彩、描繪著“龍鳳呈祥”的巨幅彩燈之下。
暖融的橘紅光芒瀑布般傾瀉下來,溫柔地將兩人籠罩其中,他們的身影在光影下毫無間隙地交融在一起,難分彼此。
沈硯微側過頭,燈火明晰地勾勒出他線條流暢的下頜輪廓。
他垂首注視著懷中的愛人,琥珀色的眼底專注得再無他物,唇角浮起一絲難以察覺的、極度放鬆的弧度。
修長的手指抬起,無比輕柔地將蘇挽月被風吹亂拂至唇邊的一縷秀髮攏回耳後,動作小心得像怕碰碎一件稀世薄胎瓷器。
那光,太刺眼。
太暖。
一個提著玲瓏兔兒燈的小女娃蹦跳著從他們身側跑過,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沈硯眼疾手快,並未觸及身體,隻是虛虛一扶,穩住了小姑娘。
女娃的孃親趕上前來,對著這對璧人連聲道謝。
蘇挽月掩口輕笑,眼波流轉間滿是羞澀與甜蜜,更往沈硯懷中縮去半分,那是被珍視、被寵溺到極致纔有的姿態。
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