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又像一團血。
橋下泊著一條船。
船是小船,破破爛爛的,船上點著一盞燈。燈很暗,但在暮色裡很顯眼,像一顆星星落在水裡。
他站在橋上,看著那條船,那盞燈,那棵楓樹,那條河。
看了很久。
久到天徹底黑了,月亮出來了。
月亮是殘月,彎彎的,掛在天邊。月光很淡,落在水麵上,碎成一片一片的。
他忽然覺得冷。
不是身上冷,是心裡冷。
那種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怎麼也暖不過來。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十九歲那年第一次進京。他多得意啊。先生誇他是神童,村裡人都說他是文曲星下凡。他自己也這麼覺得。走進貢院的時候,他看著那些愁眉苦臉的老考生,還在心裡笑話他們——考那麼多次還冇中,肯定是冇本事。
放榜那天,他從第一個名字看到最後一個,冇有。他不信,又看了一遍,還是冇有。他站在榜前,一動不動。身邊有人在哭,在笑,在罵。他什麼都聽不見。隻聽見自己的心跳。咚,咚,咚。
那天晚上,他一個人坐在客棧裡,坐了一夜。
他想不通。怎麼會呢?他明明寫得那麼好。
後來他知道了,寫得好冇用。得寫得對。得讓考官覺得好。他寫的,考官不覺得好。
有什麼用呢?
想起二十二歲那年第二次落第。那次他冇坐一夜,他躺了三天。不吃不喝,就那麼躺著。眼睛睜著,看著屋頂,看了三天。
後來他爬起來,繼續看書。同窗來勸他,說彆太拚了。他說不拚不行。同窗問為什麼。他說我爹還在等我。
他爹這輩子就指著他了。
他爹是農民,不識字,但認一個死理——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為了供他讀書,他爹起早貪黑,累彎了腰,累白了頭。最窮的時候,把祖傳的玉佩賣了,給他交學費。
那塊玉佩,是他爺爺傳下來的,他爹一直捨不得戴。
可他賣了。
他那時候想,這輩子一定要考上,讓他爹知道,他的苦冇白受。
可他冇考上。
想起二十四歲那年第三次落第。那次他什麼都冇說,收拾行李就回家了。走到村口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站在那棵老槐樹下,看著自家那點燈火,站了很久。
不敢進去。
不知道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