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入夜不燃燈
青冥城三百年鐵律:
入夜不燃燈,燃燈必死人。
這條規矩不是人定的,是命定的。
三百年前,青冥城鬨過一場大妖災,滿城燈火一夜燃儘,死者如山,血流成河。
彼時青石板路被血泡得發脹,簷角的燈籠燒得隻剩焦木骨架,連護城河的水都泛著濃腥的紅,那股子絕望,刻進了青冥城世世代代的骨血裡。
自那以後,老祖宗便留下死令——天黑之後,家家戶戶必須滅燈閉戶,窗縫門縫皆用黑布封死,誰敢點燈,誰就要被陰邪盯上,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三百年來,無人敢破。
就連上元佳節,青冥城的夜也隻有零星的月光,不見半點燈火,寂靜得像座死城。
我叫陳寂。
在城南老巷開了一間小小的燈坊,坊名就叫陳記,普通得扔在巷子裡便找不著。
我的手藝在外人看來也普通,隻會做些油紙燈籠、竹篾花燈,擺在門口守著微薄生計。
而我這個人,更普通,身量中等,麵容寡淡,走在街上,彆人看我一眼都嫌多餘,彷彿我隻是一陣風、一粒沙、一片隨時會消失的影子。
人淡如塵,話少如石,走在街上,連風都懶得繞我一下。
我是燈匠。
但我做的,不是尋常燈。
我做骨燈。
取死人殘骨為框,凝天地殘魂為油,撚一縷世間執念為芯。
點燃之後,燈光幽青,不暖反寒,能照陰陽兩界,能顯藏形妖邪,更能看穿人皮底下藏著的貪念、算計與惡念。
青冥城唯一的守燈人,就是我。
這件事,我從十歲起就知道。
父親是上一任守燈人,一生隱於市井,守著燈坊,守著青冥城的黑夜,他話少,手卻巧,磨骨撚芯的動作練了一輩子,行雲流水。
他總坐在燈爐旁,看著跳動的火焰跟我說:“阿寂,守燈人不求揚名,隻求鎮邪,守得住這一城的黑暗,就夠了。”
而“點燈製妖”的秘密,是刻在守燈人血脈裡的本能,代代相承,從無斷絕。
那時我才十歲,妹妹陳念剛滿五歲,粉雕玉琢的小丫頭,總愛扒著父親的燈爐邊,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安安靜靜看他磨骨、煉油、撚芯,小手總怯生生地想去碰那些精緻的燈架,又怕被父親說,隻敢輕輕蹭一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