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孩子,打掉。”

“婚禮,照常。”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錐,狠狠鑿進我的耳膜,我的心臟。

我張著嘴,發不出任何聲音。隻能徒勞地搖頭,視線迅速模糊,溫熱的液體不受控製地湧出眼眶。我求助地看向身邊的顧承澤。

承澤,我們的孩子……你說這是最好的禮物……你說媽會高興的……

顧承澤的臉色蒼白如紙,他避開我的目光,嘴唇翕動了幾下,放在膝蓋上的手死死攥成了拳頭,手背青筋暴起。他低下頭,盯著光潔如鏡的地麵,彷彿那裡有什麼極其吸引他的東西。

“承澤……”我顫抖著,哽嚥著,叫他的名字,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希望他能說點什麼,做點什麼。

顧承澤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看向我。他的眼睛很紅,裡麵翻湧著痛苦、掙紮、愧疚,但最終,都被一種更深沉的、名為“妥協”和“無力”的東西覆蓋。

他伸出手,不是握住我的手,而是……輕輕地,放在了我的手背上。帶著安撫的意味,卻也帶著一種沉重的、令人心寒的壓力。

“晚晚……”他的聲音乾澀嘶啞,幾乎不像他自己的,“媽……媽也是為了我們好,為了這個家好。孫大師是業內頂尖的高人,他的話……不能不信。”

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滾燙的開水燙到。

他……他在說什麼?

為了我們好?為了這個家好?

所以,就要打掉我們的孩子?

“婚禮請柬都發出去了,所有賓客,媒體,合作夥伴,三天後都會到場。顧家丟不起這個人,也冒不起任何風險。”顧夫人的聲音再次響起,冷靜地陳述著利弊,“林小姐,你要懂事。你還年輕,孩子以後還會有的。等婚禮順利辦完,你和承澤穩定下來,再要孩子也不遲。現在這個,來得不是時候。”

懂事。

不是時候。

我的眼淚流得更凶,卻不再是悲傷,而是一種荒謬絕倫的、想大笑出聲的衝動。我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血腥味,才勉強壓下喉間的哽咽。

我看向顧承澤,這個我愛了三年的男人,這個曾單膝跪地,捧著鑽戒對我說“晚晚,嫁給我,我會用一生守護你和我們的未來”的男人。

此刻,他坐在他母親身邊,低垂著頭,像一個做錯事卻不敢反抗的孩子。

他冇有再看我。

他選擇了沉默。

他選擇了……站在他媽那邊。

心臟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碎裂般的疼痛。比剛纔聽到“打掉孩子”時,更甚千倍,萬倍。

原來,摧毀一個人的,往往不是外界的風雨,而是來自最信任之人的背棄。

“林小姐,你是個聰明孩子。”顧夫人見我久久不語,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帶著不容商量的強硬,“我知道這很難接受。但這就是豪門媳婦該有的覺悟和犧牲。為了顧家,為了承澤的前程,這點代價,值得。醫院和醫生,我會讓管家聯絡最好的,無痛,安全,不會讓你受太多苦。婚禮的婚紗,我會讓設計師連夜修改,保證你那天光彩照人。”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彷彿恩賜般做了最後決定:“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讓承澤陪你去醫院。事情解決了,安心準備做新娘。”

說完,她不再看我,對孫大師微微頷首:“孫大師,辛苦了。酬勞會加倍打到您賬上。王管家,送大師。”

孫大師捋著鬍子,道貌岸然地對我行了個禮:“林小姐,貧道也是為顧家上下著想,還望體諒。告辭。”

兩人一前一後,離開了客廳。

偌大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和顧承澤。

死一般的寂靜。

我坐在沙發上,渾身冰冷,眼淚已經流乾,隻剩下空洞的麻木。手裡還緊緊攥著那張B超單,紙張被我捏得皺成一團,上麵那個小小的孕囊,也扭曲變形。

顧承澤終於動了。他挪到我身邊,試圖再次握住我的手,聲音裡帶著哀求:“晚晚,你彆這樣……我知道你難過,我也難過!可媽說的也有道理,婚禮不能出差錯,我的事業正在關鍵期……我們不能冒險。孩子……我們以後一定會有的,我保證!等婚禮過了,我們馬上備孕,生兩個,三個,都行!好不好?”

我緩緩轉過頭,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