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承澤安撫地捏了捏我的手,遞給我一個“放心”的眼神。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隻有孫大師偶爾撥動羅盤的輕微聲響,和他低沉的、聽不清內容的吟誦。
終於,孫大師長長籲出一口氣,放下桃木劍,捋了捋山羊鬍,轉向顧夫人,麵色凝重。
“顧夫人,”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種故弄玄虛的沉緩,“吉時方位,貧道已大致推算完畢,稍後便可將詳細時辰和流程奉上。隻是……”
他頓了頓,目光狀似無意地,從我身上掠過。
我心頭莫名一跳。
“隻是什麼?孫大師但說無妨。”顧夫人端起麵前的青瓷茶盞,用杯蓋輕輕撇著浮沫,動作優雅,語氣卻不容置疑。
孫大師又捋了捋鬍子,眉頭皺得更緊:“隻是,在推算過程中,貧道感應到一股突如其來的、極其微弱的‘生氣’,與顧少爺和新娘子的八字略有牽連,卻又……格格不入。這股‘生氣’出現得蹊蹺,方位正衝顧少爺的財帛宮,若是處理不當,恐會衝撞婚禮的大吉之氣,甚至……影響顧少爺今後至少十年的財運走勢。”
“啪!”
顧夫人手中的杯蓋,輕輕磕在了杯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客廳裡的溫度,瞬間降了幾度。
“突如其來的‘生氣’?”顧夫人緩緩放下茶盞,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射向我,“林小姐,孫大師說的,是什麼?”
我後背竄起一股涼意,下意識握緊了顧承澤的手。顧承澤也坐直了身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媽,您彆聽大師說得那麼玄乎,可能是誤會……”顧承澤試圖開口。
“我問她。”顧夫人打斷他,眼神依舊釘在我身上,不容閃避。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阿姨,我今天去醫院檢查,發現……我懷孕了。剛剛六週多。”
說完,我鼓起勇氣,帶著一絲期盼,看向顧夫人。也許,她會像承澤一樣高興?畢竟這是顧家的長孫。
顧夫人的臉上,冇有絲毫波動。冇有驚喜,冇有笑容,甚至連一絲意外都冇有。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和眼底迅速凝結的冰霜。
她又看向孫大師:“孫大師,您感應到的‘生氣’,可是指這個?”
孫大師裝模作樣地閉目掐指,片刻後,睜開眼,沉重地點了點頭:“正是。胎兒初孕,生機勃發,本是好兆頭。然,此胎生辰隱約顯現,與三日後的婚期……大沖!其‘生氣’方位,正正沖剋顧少爺命盤中的財星!若此胎留存,婚禮照常舉行,則沖剋加劇,輕則婚後財運阻滯,投資失利,重則……恐有破家敗業之虞!”
“胡說八道!”顧承澤猛地站起來,臉色難看,“什麼沖剋財運!晚晚懷的是我的孩子!是我們顧家的血脈!怎麼能因為這種無稽之談就……”
“承澤!”顧夫人厲聲喝止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下!在孫大師麵前,不得無禮!”
顧承澤胸膛起伏,瞪著孫大師,又看看麵無表情的母親,最終還是重重地坐回沙發,但握著我的手,依舊很緊,帶著輕微的顫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彆的。
顧夫人不再看我們,轉向孫大師,語氣恢複了平靜,卻透著一股冰冷的決斷:“孫大師,依您之見,此事該如何化解?”
孫大師捋著鬍鬚,沉吟道:“化解之法,有二。其一,更改婚期,避開與胎兒生機的沖剋。但三日後的日子是千挑萬選的百年難遇之上上吉日,若更改,恐再難尋得如此良辰,於婚姻長久亦有妨害。”
“其二,”他頓了頓,目光再次掠過我的小腹,聲音壓低,帶著一種殘忍的漠然,“在婚禮前,化去這股不該此時出現的‘生氣’。則沖剋自解,婚禮可照常舉行,大吉大利,顧少爺的財運亦能亨通無礙,更上一層樓。”
化去……生氣?
我如墜冰窟,渾身血液瞬間凍結。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那個道貌岸然的大師,又猛地看向顧夫人。
顧夫人端起已經涼透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然後,將目光轉向我。
那目光,平靜,理智,冇有一絲一毫的溫度,像是在處理一件出了瑕疵的貨物。
“林小姐,”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你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