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蠶絲被。
被麵繡著並蒂蓮,針腳細密得令人窒息。
“你睡這裡。”
他推開相連的胡桃木門,“我宿書房。”
門軸轉動的澀響碾碎滿室旖旎。
蘇音獨自站在婚床前,指腹撫過絲絨被麵上交頸的鴛鴦——金線繡的喙,刺得指尖微痛。
更衣時她發現梳妝檯抽屜裡躺著未拆封的真絲睡衣,吊牌價抵她半年薪水。
浴室鏡櫃藏著全新未開封的止痛貼,標簽寫著:關節勞損適用。
---周家是艘鍍金的朽船。
翌日清晨,婆婆鄭佩儀腕間小葉紫檀佛珠在早餐桌上輕轉,108顆珠子撚過一遍正好喝完半盞普洱。
“周家媳婦布湯要穩,勺沿離碗三指寬。”
她舀起燕窩羹時,銀勺在碗沿刮出銳響。
檀香也蓋不住她審視蘇音手指時眼底的冰刃:“琴繭太厚,明日讓李管家送潤手膏來。”
小姑周慕晴塗著蔻丹的指尖劃過蘇音的老提琴:“大哥真是念舊,連這種碼頭貨也當寶。”
琴盒左側一道陳年裂痕,是弟弟七歲時追風箏撞倒琴架留下的齒狀傷疤。
蘇音垂眼為鄭佩儀剝蝦,蝦殼尖刺紮進指甲縫,滲出血珠混進粉白蝦肉。
最深的秘密鎖在三樓儘頭雕著海鷗的橡木門後。
某夜蘇音練琴歸來,見周暮沉孤影立在房門外。
月光浸透他肩頭西裝,指尖摩挲門板積塵的模樣,像撫摸愛人枯骨。
次日早餐桌上,銀勺碰擊骨瓷的銳響中,鄭佩儀忽然抬眼:“那是阿沅的屋子。
暮沉,你還冇同新婦講阿沅的事?”
咖啡杯底在碟上刮出刺耳長音。
“食不言。”
周暮沉截斷話頭。
蘇音垂首舀起白粥,米湯裡晃動著丈夫驟然陰鷙的倒影。
那個名字——**阿沅**——像淬毒的針,紮進她心底最軟的肉裡,夜裡翻身時隱隱作痛。
樓梯轉角處,老傭人阿萍正用雞毛撣清掃阿沅房門的銅把手,看見蘇音時手一抖,撣子掉在波斯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