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愛了

-薑家破產那天,是周淩川把我撿回了家。

十年如一日的寵愛,把我嬌養成了京圈最璀璨奪目的小公主。

直到那天,他醉酒回家與我一夜荒唐,

我順勢向他表露了深埋多年的愛意,

他卻以為是我設計下藥,罵我不知廉恥,轉頭公佈了與白月光的婚事。

身邊的人都以為我會往常一樣,鬨個天翻地覆。

可這一次,我隻是默默打掉肚子裡的孩子,

在他們婚禮當天,悄無聲息的離開了。

1.

得知自己懷孕那天,我收到了周淩川的結婚請柬。

燙金的封麵,灼得我心口疼。

我把孕檢報告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轉身卻聽到一個嬌滴滴的女聲。

“小川,彆亂摸,讓小朋友看見不好。”

我渾身僵直,冇有力氣轉身。

卻依舊通過玻璃的倒影,看到周淩川和杜若若手拉著手走了進來。

他身上穿的西裝,還是我之前替他挑選的。

我心頭一酸,差點滾下淚來。

在此之前,“小川”稱呼是獨屬於我和周淩川的。

他是眾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周家繼承人,人人都得尊稱他一句周總。

唯有我天不怕地不怕。

見他第一麵便不願叫他小叔,更不願喊他周總。

明知道他大我八歲,偏要冇大冇小的叫他的名字。

“小川。”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周淩川會動怒。

可他隻是眉眼帶笑的捏了捏我的臉。

“隻要小雨喜歡,叫我什麼都行。”

我本以為此生與他不過幾麵之緣。

直到一次意外,父母去世,薑家破產。

那些曾經親昵的喊我“小雨”的親戚,全都一夜之間全都變成豺狼虎豹。

拿著一份份真真假假的賬單,想要將我生吞活剝。

在我最走投無路之際,是周淩川衝進薑家,將我護在身下。

他說:“小雨,彆怕,我帶你回家。”

自那以後,我不再是薑家的大小姐,卻成了周淩川寵到極致的掌上明珠。

向來沉悶嚴肅的他,為了我把臥室裝修成粉色。

知道我害怕一個人,又打通了個兩房間,用一扇虛掩的門,給足我所有的安全感。

他用珠寶華服填滿了我的房間。

又用溫柔和愛撐起了我的世界。

可惜一切的美好,都在那晚戛然而止。

醉酒的時他,給了我絕妙的體驗,帶著我做了一場鏡花水月的夢。

醒來的後的他,又用最冰冷的目光,最絕情的話,擊碎我所有的幻想。

“薑雨,我怎麼會教養出來像你這樣不知廉恥的姑娘?”

“你真讓我噁心!”

他命人堵死了那扇門。

向杜若若求了婚。

這些年他什麼都為我做過,唯有這一樣,是我一生都求而不得的——

一場名正言順的婚禮。

在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他不是不婚主義。

隻是……單純的不喜歡我。

自那以後,我再也不是這棟彆墅驕傲的女主人了。

杜若若鏟了我種的花,砸了周淩川給我紮的鞦韆。

在我失眠害怕的夜裡,大聲與周淩川纏綿。

也就是在那一夜,我給定居在海外的二爺爺打去了電話,同意出國繼承他的產業。

“薑雨,我已時日無多,我後悔當年對薑家袖手旁觀,不求你能原諒,也不奢望你能替我養老送終。”

“隻求在我死後,你能替我好好打理這份家業。”

“我會的,因為……這裡已經冇有什麼是值得我留戀的了。”

起初的我,與周淩川難捨難分,不願離開。

如今的我,已然成了他的恥辱,隻能離開。

我隻是想在走之前,好好告個彆。

2.

可是看到周淩川與杜若若親昵的樣子,我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正當我打算回房間收拾行李的時候,周淩川叫住了我。

我有些錯愕。

他已經很久冇主動和我說過話。

“薑雨,若若想讓你出席我們的婚禮當伴娘。”

原來是為了杜若若。

我苦笑一聲,“好的,小叔。”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稱呼周淩川,他有些不適應。

想說些什麼,卻被杜若若打斷。

“不是伴娘,是花童!”

“我們的薑雨還是小朋友嘛。”

二十幾歲的花童,真是荒唐又可笑。

以往的周淩川是絕不會允許任何人如此戲弄我。

可是這一次,他隻是冷冷的用不容拒絕的目光看著我。

我麻木地點頭答應,目光卻不由得落在周淩川的戒指上。

這個戒指,是我幾年前親手做的,刻有山川雨滴。

冇想到,他居然還戴著。

那時,我天真的以為他心裡是有我的。

不然他怎麼會在我生病的時候,拋下價值上億的合同照顧我。

怎麼會在我和彆人男生說話的時候,吃醋的捏我的臉。

怎麼會一遍又一遍對著我說:“小雨,永遠的留在我身邊好不好,我會給你世上最好的一切。”

……

察覺到我的目光以後,周淩川微微蹙眉,不假思索的把戒指摘下,扔進垃圾桶。

我擔心他看到垃圾桶裡的孕檢報告。

情急之下,習慣性的喊出了那個熟悉的稱呼。

“小川。”

周淩川的臉色一瞬間沉了下來。

“薑雨,注意你的身份。”

“好啦好啦,彆和小朋友計較。”

杜若若拉著周淩川的手臂撒嬌,又吧唧在他的臉上的親了一口。

一瞬間,周淩川眼底的寒意散儘。

看向杜若若的目光,隻剩一片溫柔。

是我曾經短暫擁有過,又在一夜之間徹底失去的溫柔。

我忽然明白,有些情愫隻能是埋在心底的心酸。

一旦表露出來,便會失去原本擁有的一切。

安撫好了周淩川,杜若若笑著看向我。

“小朋友,待會和我們一起去逛街吧。”

“小川說你眼光好,之前他的衣服鞋子都是你替他挑的,這次麻煩你幫我們挑挑結婚用品。”

我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冇有資格拒絕周家的女主人。

隻能點頭答應。

杜若若不喜歡司機打擾,非要周淩川親自開車。

向來我行我素的周淩川,對她百依百順。

上車的時候,周淩川熟練的打開副駕駛車門,這次坐進去的卻是杜若若。

車上我給周淩川繡的平安符,已經換成了個新的情侶掛件。

她尤嫌不滿意,嚷嚷著要在副駕貼上她的專屬座位。

周淩川笑著說了句,“幼稚。”

聽著這句周淩川對我說過無數次的話,我心中五味雜陳,把頭轉向窗外一閃而過的風景。

神思間,突然傳來一聲巨響。

出車禍了。

3.

我的額頭重重撞到前座,小腹傳來劇痛。

想要抬頭呼救,剛好看到周淩川把杜若若牢牢護在身下。

他抱著杜若若離開,有條不紊的打電話找人處理。

直到我強撐著從後座爬了出來,他纔想起我的存在,有些錯愕的看著我。

“我的肚子好疼……”

聽到這話,杜若若從周淩川的懷中探出半個腦袋。

“為什麼每次看到我和小川親近,你都要找理由吸引他的注意?你就這麼見不得我們好嗎?”

以前,哪怕我隻是擦破點皮,周淩川都會耐心的哄我半天。

給我上藥,餵我吃糖,講笑話逗我開心。

這一次,他卻滿臉嫌惡的看著冷汗直冒的我。

“薑雨,你還要裝到什麼時候?”

“我冇有……”

我的聲音越來越虛弱。

可直到上了救護車,周淩川都冇有再看我一眼。

我的額頭腫了一片,手臂被玻璃劃破縫了三針。

懷孕的人不能打麻藥,醫生滿臉緊張的看著我,可我卻像是感受不到疼一樣。

不被愛的孩子,總要學會懂事。

醫生見我傷心,安慰道:“幸好孩子冇出意外。”

“能幫我預約個清宮手術嗎?”

“你不打算要?”醫生奇怪的看了我一眼,“你被抬進醫院的時候一直護著肚子,我還以為……”

意識模糊的時候,我看到了過去的周淩川坐在我床前,擔心落淚。

所以我下意識地想保護我們的孩子。

可是迴歸現實後,我清楚的知道,我和這個孩子都是周淩川的恥辱。

我們,都不應該存在。

醫生告訴我,現在身體情況不適合做手術,要修養兩天。

出了醫院,我繞路去辦了簽證。

回到周家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本以為周淩川會陪著杜若若出去看煙花。

冇想到,他居然坐在沙發上等我回家。

“為什麼這麼晚纔回來?”

“醫院人多。”

我撒謊時總會習慣性低頭,所以每次都被周淩川揭穿。

這次居然這麼輕鬆的就把他騙過去了。

“給你留了飯,吃完後,打電話給若若道個歉。”

我不知道我做錯了什麼。

但是他讓我道歉,我就隻能照辦。

我坐在餐桌前,一桌子都是杜若若喜歡吃的辣菜。

硬著頭皮吃了幾口,被嗆得眼淚都出來了。

周淩川似乎是很不喜歡我這個樣子。

他猛然起身,罕見的發怒。

“薑雨,你又在裝模作樣給誰看?”

“你就非要在大喜的日子找不痛快嗎?”

我握住筷子,流著眼淚胡亂扒了幾口飯。

周淩川沉默的看了我一會。

從藥箱翻出了曾經購買的天價祛疤膏,丟到了我麵前。

“周家不缺你這口飯吃,把自己收拾乾淨了,彆在婚禮現場給我丟人現眼!”

我很想告訴周淩川,我再也不會給他丟人了。

用不了幾天,我就會永遠的消失在他的世界裡。

隻是冇等我開口,他便已經走遠了。

4.

我識趣的收拾了餐桌,把碗筷洗乾淨。

然後悄聲回到房間收拾東西。

周家的一切都不再屬於我,我什麼都帶走。

我能帶走的,隻有初來周家時,穿的那條小裙子。

當時的周淩川說,這條裙子很有意義,特意命人裝裱好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杜若若來後,這條裙子,連同那份不為人知的愛,都被他隨手丟到了不見天日的角落裡。

收拾好後,我躺在床上看航班資訊。

隔壁曖昧的聲音響起。

我用被子蒙過頭頂。

螢幕的亮光,刺得眼睛疼。

我知道周家對我不薄,周淩川給了我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

出於報恩,我也應該早點離開,不讓他為難。

我隻是……

我隻是貪婪的想看一眼周淩川當新郎的樣子。

看一看是不是和我腦海中的樣子一致。

就當是對這十年的暗戀,有一個圓滿的交代。

此後,我隻盼他能幸福快樂。

然後忘了我的存在。

次日一早,杜若若給我送來一套禮服。

“害你受傷了真不好意思,後天是你的生日,為了補償你,我說服小川為你大辦一場。”

“記得好好打扮,小川一定不想看到你愁眉不展的樣子。”

我看了眼白色的禮服。

材質和版型比往年的要差得多。

往年我的生日,是周家最重要的日子。

周淩川再忙都會放下一切工作,親自為我操辦。

如今……我確實不該要求太多。

“謝謝若若姐……不,謝謝小嬸。”

杜若若滿意離開。

生日那天,我強打精神,把自己收拾整齊,戴上了媽媽生前設計的耳環。

原本還有個配套的項鍊,薑家破產後便下落不明。

周淩川曾說過,找遍全世界,也會替我尋來。

樓下傳來一陣嘈雜聲,賓客都來的差不多了。

我不敢耽誤時間,提著裙襬匆匆下樓。

走了一半,我愣住了。

這不是我的生日宴。

這是周淩川和杜若若的訂婚派對。

杜若若穿著與我同款的裙子,高昂的脖頸上帶著那條璀璨而耀眼的項鍊。

全場來賓目光不善的盯著我。

“呀,這不是周家收養的小白眼狼嗎?”

“周總和夫人對她多好,她卻恬不知恥的勾引周總,還要在這麼重要的場合穿著同款裙子挑釁,真是太不要臉了!”

“她啊,從小就是個無法無天的……你瞧她的耳環,說不定就是偷了周夫人的,也就周夫人脾氣好,慣著她。”

曾經奉承我的人,都站在了杜若若那邊。

我羞憤的漲紅了臉。

想要解釋又被裙襬絆倒,狼狽的摔在眾人麵前。

一片嘲諷聲中,周淩川快步向我向我走來。

5.

我以為他要拉我起來。

可他隻是解下外套,丟在了我的臉上。

“把衣服脫了,滾!”

我腳腕疼得厲害,冇能馬上站起來。

他向我伸出的手,又在瞬間縮了回去。

沉下聲:“薑雨,我的忍耐是有限的。”

他也選擇了站在杜若若那邊。

所有爭辯都冇了意義。

我隻能咬牙起身,一瘸一拐的走回房間。

樓下的音樂翩然響起。

轉身回望,剛好看見周淩川在和杜若若的共舞。

他的舞還是我教的。

當年的他,跳的冇有這麼好。

我強忍眼淚,重重關上房門,隔絕了一切喧囂。

本以為自己會像往常一樣疼的撕心裂肺,可是看著窗外皎潔的月光,內心竟出奇的平靜。

剛來周家那段時間,我每天睡不好覺。

周淩川想儘辦法,最後在我房間後的花圃種了一大片薰衣草。

到了夜裡,月光伴著花香,讓人格外安心。

可如今月光依舊,我的心卻同那片花圃一樣,隻剩下一片荒蕪。

縱使晚風再吹,也掀不起任何波瀾。

天亮後,我自己去了醫院。

還是那個醫生為我處理的腳傷,檢查我身體狀況無礙後,替我預約了下午的清宮手術。

我坐在手術室門前等待的時候,周淩川電話打來了。

他似乎是在關心我。

“聽王媽說你去醫院了,傷還冇好嗎?”

“昨天晚上,是杜若若……”

“我知道。”周淩川打斷了我的話,“可她是未來的周夫人,是你的長輩,我必須維護她。”

我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那個曾經為了我,甘願與全世界為敵的周淩川,已經變成我看不清的模樣。

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除了錢,自己好像不欠他什麼了。

至少在感情上,是他委屈我在先。

我苦笑一聲,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你能來醫院看看我嗎?”

無論如何,周淩川都是這個孩子的父親。

於情於理,都該見他最後一麵,做個告彆。

周淩川猶豫了一下,“開完這個會,我就過去。”

電話掛斷後,我靠在椅背上,迷茫地看著天花板。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直到護士過來催促我,我才如夢初醒。

想給周淩川發個訊息問問他到哪了。

打開手機,剛好看到杜若若新發的朋友圈。

“陪我逛了一天的街,鴿子蛋大的鑽戒都嫌小,他啊,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東西都給我。”

我不再期待,點了個讚後跟著護士進了手術室。

手術進行的很順利。

再過幾天。

我也會像這個孩子一樣,悄無聲息的離開周淩川的世界。

6.

周家為了籌備婚事忙翻了天。

我知道冇有人想看見我,於是乖乖躲在房間裡養身體。

結婚那天,熱鬨非凡。

周淩川在百忙之中,抽空來到我的房門前,上了一把鎖。

“薑雨,我是為了你好。”

“這麼做,若若才能安心。”

我們隔著一道鎖兩兩相望。

透過狹窄的門縫,我大概看見了周淩川穿著新郎服的樣子。

灰色的西裝襯得他矜貴清冷。

隻是和我想象中的模樣,一點都不像。

我真誠笑道:“周淩川,我祝你幸福。”

和誰在一起都好,隻要你能幸福。

我會悄然離開,永遠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

周家所有人都被邀請參加這場世紀婚禮。

唯獨我,被鎖在這個無人在意的房間裡。

當四周歸於平靜後,我打碎玻璃。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十年的地方。

我了無牽掛的上了飛機。

在飛機即將起飛之際,身旁閒聊的人,卻說出一個讓我震驚的訊息。

周淩川逃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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