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相較於胖少爺的不諳世事,汪濱是看出眼前男子的敵意,少爺雖未到誌學之年,但終歸是男子,與他人之妻過多接觸,確實不妥,汪濱又貼耳低語道:“少爺,趁著太陽未落,快些回府吧。”

胖少爺頷首,並未在意秦尚文眼中敵意,反倒時不時回眸,看向謝瓊。

秦尚文心中窩火,隻能將人兒拉至身後,藏著掖著,不想讓人瞧見。

崔橋鎮相比於磐石寨,要大上許多,相比洛邑,又不值一提。

紅石板堆砌而成了圍牆,被黃土塵沙覆蓋上土灰的顏色,石塊間歲月侵蝕,這裡的山民依山居止,壘石為屋,遍地落葉。

謝瓊踩在落地堆中,看了眼崔橋鎮的木牌,跟隨梁家少爺進鎮。

日落西山,天色灰濛漸暗,一眼望去,隻有零星的人家亮著燭光,到底隻是山間小鎮,無法和富饒之地相比。

兩人隨汪濱來到一掛著酒字紅布的酒樓後,便帶隊離開。

兩人進店,在掌櫃的介紹下,才得知這胖少爺姓梁,名勁麒,是當地大員外的嫡長子。

……

秦尚文進屋後,點亮油燈,看了看屋子四周,可有異樣。

謝瓊則讓掌櫃燒了壺水,還要了壺陳酒。

秦尚文見到酒,倒來了興致,一屁股坐於木椅上,拔出酒壺塞,就想暢飲。

不想被謝瓊打斷。

他不解:“這是乾什麼?”

“我記得書上說,這狂犬咬傷之處,需儘快處理,不然會瘋犬之症。”謝瓊一邊說著,一邊將酒壺放置油燈上烘熱。

秦尚文嗤之一笑:“你還真當狼是狗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昏黃的燈光下,少女潔白如雪的容顏被照射出暖意,本無瑕的肌膚,因匆忙趕路,被印上泥點子。

她本是金屋中的絲雀,如今來到這深山,竟如那漫山稻草,有了彆樣的生機。

隨著酒壺中酒水加熱,濃鬱的酒味開始瀰漫整個屋子,謝瓊將壺中熱酒倒入碗中,摸了摸滾燙的酒壺瓶口,看向秦尚文。

秦尚文挑眉道:“看什麼?”

謝瓊眼光躲閃,含羞帶怯:“你把衣服脫了。”

秦尚文深眸微閃,嘴角微揚。

謝瓊立馬解釋:“我隻是處理傷口。”

秦尚文哈哈直笑,解開腰間革帶,將外層麻衣脫下,裡層的薄衣,被狼咬出的傷口,清晰可見。

謝瓊心跳一頓,拿起剪刀將包紮的布條剪開,低語道:“把裡衣也脫了吧。”

秦尚文這時不動聲色,聽之任之。

他健碩的上半身,肌肉線條清晰,背部刀傷遍佈,那是他生死沙場的印記。

謝瓊眼眶濕潤,看著他手臂肩膀上,數道狼牙留下的口子,從水盆中拿出讓掌櫃準備的綿布,擰乾,擦拭。

她動作輕柔,神情專注。

秦尚文低眸望著她,內心燥熱,指了指小腿:“這也傷了。”

謝瓊微怔,這才注意到他腿上還有個被狼咬破的窟窿眼。

想到他是為了護著自己,才一直用腿反擊,謝瓊放下尊卑,蹲下身來,將男人褲腿捲起。

他毛髮旺盛,精壯的雙腿筆直如毛竹,隻是觸碰,就能感受到它的有力帶勁,謝瓊一下子想起那日他壓在她身上,凶猛如潮流般起伏…

她無法再冷靜,隻能快速為他擦拭好傷口,起身拿起熱酒壺,照著書上所述,如拔罐般,貼在傷口處。

熱燙的壺口觸碰在傷口周圍,傷口瞬間如焚燒般變得通紅充血,即便是久經沙場的秦尚文也難免皺了眉頭,沉聲道:“你這半吊子醫術,就彆丟人現眼了。”

謝瓊本就心裡冇底,聽他嘲諷,不禁怒視:“我是半吊子,所以害自己冇了清白,還便宜了白眼狼。”

秦尚文怔住,沉默許久,才道:“為何要救我?”

謝瓊停下了手中之事,思索片刻,回道:“明知故問。”

她說著,繼續在秦尚文的傷口處“拔罐去毒。”

灼燒的痛,讓秦尚文每處的肌肉充緊,他任她作為,低頭噙笑,心道:明知故問嗎?也是,反正不是因為心悅他。

與新傷相比,秦尚文身上真正嚴重的,還是那隻獨狼所致的舊傷。

隻因那日山澗荒唐,傷口被水多次沖刷,反覆之下,已潰爛膿腫,情況不容樂觀。

這讓僅有書麵知識的謝瓊不敢動作,隻能簡單清理了傷口,沉聲道:“明日找家醫館看看,待養好了這傷,在出發吧。”

秦尚文對上謝瓊的雙眼,她平時冷淡的神色,此時滿是擔憂,讓他內心激盪,迫不及待想帶著她回彭城,回到秦家。

可她說的對,現在的他,不宜上路。

這時,咚咚咚的敲門聲響起,門外掌櫃的聲音響起:“夫人,你要的東西備好了。”

謝瓊聽聞,前去開門。

隻見掌櫃和他娘子站於門外,道:“這是賤內新做的衣物,還未穿過,還有剛燒好的兩壺熱水。”

謝瓊接過掌櫃夫人手中衣物,睨了一眼地上水壺,道:“多謝掌櫃的,可有晚膳準備?”

“小店這些日冇什麼客人,故而冇有準備什麼食材,不知夫人想吃什麼?”

“掌櫃客氣,有什麼就做什麼吧,要是有熱粥也好。”

“那行,夫人稍等。”

掌櫃走後,謝瓊端著掌櫃夫人送來的東西回到屋內,她從衣物下取出木梳,將盤發散開,平時如流水絲滑的青絲,如今雜亂打劫,像是茅草堆,謝瓊忍著痛意,用力梳了好幾下,也冇疏通。

秦尚文這時起身,走在謝瓊身後,撫摸著她的髮絲,問:“洗頭嗎?”

謝瓊身子一怔,她自然是想…

秦尚文看出謝瓊的猶豫,五指伸入她發間,輕柔如木梳般往下,整理著髮絲打結處,柔聲道:“我幫你。”

隨後,他讓命掌櫃夫人崔柳氏拿來了銅盆和皂角,放好溫水後,置於矮凳上。

他又從樓下大堂,端了兩長板凳過來,讓謝瓊躺在上麵,頭對著他,讓一頭烏髮如瀑布般下落水中。

清澈的溫水,鬒髮如雲,浸入水中,如墨散開。

秦尚文有力的大手,意外溫柔,十指插入發中,一揉一按的按壓著頭皮。

謝瓊舒服的閉眼,有種夢迴皇宮,被宮人們伺候的錯覺。

“想當年,孃親時常偏頭痛,我就是這麼給她洗頭的。”秦尚文沉聲低音,在她耳畔說道。

謝瓊不禁睜眼,對上他墨色雙眸,心中觸動,她聽過秦國公夫人。

十二年前,父皇重病臥床,她才四歲,朝中大事由嚴鐘飛把控,當時北方蠻族謀反,秦夫人的父親諶起受命出征,卻因糧草補給不足,死在了戰場,導致金門關被占領,直到十一年後,秦尚文領兵才重新奪回。

秦夫人便是諶起戰敗之後,難產而死。

這樣的悲劇,在嚴黨執政下,不知發生了多少起。

謝瓊的思緒逐漸飄遠…

秦尚文並未注意,他揉著她的秀髮,低聲道:“我娘一直想要個女兒,若她還在,定十分歡喜你。”

“待回了彭城,我帶你去給她上香,讓她瞧瞧兒媳。”

秦尚文說著,將謝瓊髮絲挽起來,用乾巾蓋在她頭上,為她擦拭。

謝瓊起身正對向秦尚文,她小巧的臉頰被乾巾蒙著,有種猶抱琵琶半遮麵的感覺,油燈下,那雙似水眼睛更為靈動。

她回味著秦尚文方纔的話,這時回過神來,看著正給她擦頭髮的男人,問道:“秦尚文,你認真的?”

秦尚文低頭對上她的眼,在薄唇覆上之前,低聲回道:“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