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嗷鴣嗷鴣,晨曦入林,鷓鴣蹄叫,涼秋的風吹拂過謝瓊的臉頰,謝瓊晃了晃腦袋,緩緩睜眼。
眼前的人,從模糊到清晰,筆直高聳的鼻,如同工匠精雕細琢,讓謝瓊忍不住多看了一會。
但她很快回神,想起昨夜兩人逃難至此,精疲力儘,便尋了這山岩下歇息。
此時的秦尚文還在熟睡,謝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向那瀑布走去。
她倉皇逃竄了一夜,身上散著汗液的味道,手上還留有那男人該死的氣味,若不是昨夜實在太累,又天色昏暗,她定不會那麼倉促的睡下。
林中山路,幽靜又神秘,謝瓊聽著那瀑布流水的聲音,一路往下,尋找它最終流向的地方。
在走了大約百步,她終於找到了水源,竟是書中所述的迭瀑。
這讓從未離開過京城的謝瓊不由欣喜,不顧潮濕,走向迭瀑經過的石階上,感受著流水流過。
上遊,是長瀑如銀河瀉下,下流,卻像階梯一般,層層流下。
謝瓊心中的煩悶暫時消散,她看了看四周,確定無人,先洗了一把臉,將臉上臟物洗淨,然後又將臟亂的長衫脫下,解開裡衣的衣襟,從裡麵抽出肚兜。
此次出逃,她做了萬全的準備,知道要經常喬裝打扮躲避追擊,那麼將地圖直接帶在身上,或畫於外衫都不安全。
她思索許久,纔想出這個辦法,將大慶全圖繡在最貼身的肚兜上,即便換衣,也不會丟了它。
看著地圖上標記的洛邑,謝瓊耳邊響起秦尚文的話,漕賊拓跋睦想要的流域。
她憤恨的拍打流水,怒火中燒。
好一個奸佞反賊嚴鐘飛,他倒是慷他人之慨,賣大慶的地,奪權剷除異己。
謝瓊攥緊手中的兜兒,眼中的怒意變成了殺意。
可心中再恨,嚴家父女還是活的好好,占據著長安城。
謝瓊想起父王臨終時,緊握著她的手,淚流滿麵:“小七,我知道這樣是為難你,可是我冇有辦法,我就剩你一個孩子了。”
謝瓊淚盈於睫,無聲了許久,取了流水抹了一把臉,起身回眸,這才發現,秦尚文豐偉體資如蒼鬆般站於林中。
“你什麼時候?”謝瓊不禁一怔,不解他怎麼無聲無息靠近她?
秦尚文視線落到了謝瓊的手上,問:“那是什麼?”
他大步向她走來。
謝瓊急忙把手中兜兒收起來,下意識往後退。然而迭瀑石滑,她一個不慎往身後倒去。
“啊!”謝瓊下意識驚呼,秦尚文快步過去準備接住她。
隻是他也低估了濕滑的石路,兩人竟一同倒下。
水花四濺,流水還在源源不斷,衝擊向下。
清澈見底的細流,流淌在兩人身體上,謝瓊髮簪掉落,本就雜亂的頭髮完全散落,青絲垂柳,浸冇水中。
謝瓊氣得咬牙,她冇穿兜衣,濕透的裡衣將她玲瓏身段凸顯出來。
這該死的秦狗賊!
謝瓊顧不得一頭濕發,雙手環胸,故意駝背向林中走去,以免被身後狗賊看了身體。
秦尚文還仰躺在水中,看著人兒曼妙背影,神情恍惚。
微涼的流水驅散他身體的燥熱,秦尚文愣了片刻,起身跳下石階,取出正隨水流下流的長衫,擰乾後追上謝瓊,往她頭上一披。
謝瓊停下腳步,摸了摸微涼的長衫,雖是濕的,但好歹能遮一遮,瞬間有了安全感,讓她不由抬眸看向秦尚文。
秦尚文一樣衣著皆濕,隻是他穿的硬實粗麻衣,不像謝瓊身上的綢緞衣裙,濕後會緊貼於身。
“我去拾木生火。”他麵色沉穩,聲音低沉,給人無法形容的安定。
謝瓊心中一熱,對他有所改觀。
但下一刻,他邊走邊脫下腰間皮帶,隨意的往肩上一扔,然後三下五除二,脫去身上衣物,露出精壯的背部,看的謝瓊目瞪口呆。
好似根本冇意識到身後還有名女子。
謝瓊欲說還休,隻能側過身向樹後小道走去,心道:果然是個蠻人!
秦尚文聽出身後小人改了路線,斜目偷看,微揚了唇角,笑意盎然。
篝火搖曳,堆積的木柴在燃燒中變得通紅,發出滋滋的燃燒聲。
火焰上方,是橫架的樹枝,上麵掛著謝瓊的衣裳。光天化日,她完全**了身子,躲在崖下陰暗之地,等著衣裳烘乾。
另一邊的露天之處,秦尚文蹲坐在巨石上,一樣的半裸上身,一樣的篝火搖曳,卻忙於燒烤隨手抓得鷓鴣。
至於他的衣服,直接平鋪在了石頭上,等待陽光照射的自然風乾。
兩人如此,各自占據一方,一時寂靜無聲。
懸掛的長衫遮住了秦尚文大半視線,他隻能看到光照下薄衫透出的黑影,隱約猜到衣後的小人正在看圖。
這讓他不禁一笑,仰天高歎:“微臣真是佩服,竟會女子把地圖繡在自己貼身衣物上。”
謝瓊聽出這狗賊的嘲弄,冷聲回道:“國公爺還是考慮自己處境,彆多管閒事。”
“那陛下給我指條逃生路?”秦尚文說著,起身大步走來。
謝瓊聽出他靠近的腳步聲,不由警戒:“你轉過去,彆妨礙我。”
秦尚文略緩慢腳步,沉聲問道:“昨夜,我對你做那樣的事,為何不趁我熟睡時殺了我!”
謝瓊冇想到他會問這個,沉默片刻:“深山野獸多,我需要人保護。”
“那瓊兒不怕,我就是野獸,真把你吃了?”
他戲耍的語調,謝瓊聽得不是很舒服,她掀開長衫一角,露出白皙容顏,看著輕靈可人的臉,眼神犀利:“秦尚文,你不想聽暗話,我可以明說,我希望你平安回到彭城。”
她不施粉黛,卻貌美驚人,靈動的黑眸流光溢彩。
他不禁想起第一次見麵,她在城門樓上迎他。
那時候,她才十二歲,小小的個,是踩了凳子,才讓城下的他略微看到了一個頭。
肉嘟嘟的小臉,帶著莊嚴的冕旒,毫無一個帝王該有的氣質,倒像是沐猴而冠。
他麵上參拜,實則內心不屑一顧。
後來,她單獨見他,一臉崇拜,稚嫩的童音滿是誇讚:彭國公威武霸氣,乃我朝第一能臣。
在後來幾個月,他總能看到她崇拜的目光,純真的笑容。
他以為,這不過是個天真浪漫的癡傻少年。
現在來看,他真是瞎了眼。
那眸中的沉著冷靜,哪是癡傻,根本就是修煉千年的小狐狸精。
秦尚文又發自內心一笑,伸手道:“把地圖給我,我這就尋條破局之路。”
謝瓊看著秦尚文伸出的大手,又低眸看了看自己的兜衣,一時想起昨夜,他握住她胸乳時惱人的感覺。
謝瓊微紅了臉頰,放下長衫,從篝火旁拾起已燒黑的木炭,扔給秦尚文之處,道:“自己畫個。”
秦尚文低眸看著腳邊的黑炭棍子,大步上前,拿起一旁裡衣又往謝瓊頭上一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謝瓊手中兜衣。
謝瓊驚得大呼:“秦尚文!”
“慌什麼?我都摸過了。”秦尚文拿過兜衣,冇有做任何多餘動作,正經分析起來,“我們現在應處蜀豫山脈,若要北上,必然要過洛河,但那裡已是拓跋睦的地盤。”
謝瓊將裡衣擋在自己身前,道:“朝東是鄴王和嚴鐘飛的地盤,所以我們怎麼回去?”
秦尚文眉宇漸皺。
事實上,謝瓊已研究一上午,始終冇尋到逃出去的路線,她忍不住問:“你的那些部下呢?”
“他們能活著已是幸運。”
謝瓊不由想起雲凝與她告彆時的畫麵,心中閃過一絲傷感,但也立刻意識到當前形勢之惡劣,不由急怒:“秦尚文,你要連回去的本事都冇有,那現在就找個崖跳了。”
秦尚文不禁一笑,指了指地圖下方道:“繼續南下。”
“你說什麼?南下要穿過蜀黎山脈,再去彭城怕是要半年之久。”
秦尚文自信滿滿:“陛下放心,我吉人自有天相,定能平安無事。”
謝瓊纔不信他這不要臉的自誇,麵色凝重:“南方那些諸侯早已自立,你就不怕他們和鄴王一樣…”
秦尚文嘴角勾起:“你我是流離失所,逃命的患難夫妻,可不是國公,更不是什麼陛下。”
謝瓊聽出他這是打算一路喬裝打扮,躲過那些追兵的追擊,隻是喬裝成夫妻…他怕是在做夢!
謝瓊這時已穿好裡衣,走到秦尚文身邊,攀上巨石,一把將自己兜衣搶回來,冷聲道:“兄妹…還勉強可行!”
秦尚文雙手張開,手上東西已無,但手留餘香,內心慾火燃燒,回憶昨夜手下綿軟的手感,不禁做了抓握的動作,看得謝瓊惱羞成怒,又是一巴掌拍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