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外來生

“可靠訊息,1班要來個“外來生”,男的”

這條出現在校園內部論壇的訊息像是病毒一樣,猜疑越傳越廣,越傳越烈。

國際學校的轉校生並不少見,遑論是華洲城教育資源最頂尖的世和國際,哪怕準入門檻有嚴格標準,卻也擋不住望子成龍的父母前仆後繼。

但是群體的排外本能註定了轉校生絕對無法輕易融入,哪怕不是在資源競爭最激烈的1班,在其他很多群體中,新成員需要經曆一個或明或暗的“考驗期”或“觀察期”,以證明自己值得被接納,這個過程本身就帶有排斥的色彩。

“最新的BookWeek,有人先選嗎?”

話落,烏泱泱的一群人蜂擁而上,談論聲此起彼伏,唯獨隔絕一個未穿製服的轉校生站在原地不知所以。

林知喻在窗台看了一會兒,麵無表情地走了。

惡劣的優越感導致這種隱形的集體霸淩在外來生身上真是屢試不爽。

“外來生”。

林知喻心中無聲念過這三個字,腳步一頓,朝窗內一瞥,無聲的霸淩仍在繼續。

或許,惡意早從被刻意貶低的稱呼就開始了。

“在想什麼?”

總是看入神就再也聽不見其他,意料之中冇有迴應,梁侑安從後抱著林知喻,下巴搭在肩上,順著視線向操場看去。

一群體育服裡混著個格格不入的“外來人”,十八人棒球賽,輪替交換,隻有她冇有上場的機會。

“小喻。”

耳朵突然呼進一股熱風,吹起一側的長髮,林知喻聳著肩膀躲了一下,得到注意後梁侑安滿意地又埋進頸窩。

“小喻在想什麼?”這次不等她回答,被摸著臉頰麵向他,“嗯?”

餘光處,人群熙熙攘攘,始終有一道人影無法融入,林知喻平直地望向那雙琥珀瞳。

“冇什麼。”就是覺得她有點可憐……

儘管話冇說完,梁侑安也清楚她在想什麼,一遍遍詢問不過是要拉回她的視線。

迎光的淺瞳金燦燦的,梁侑安調笑道,“小喻真是好心。”

“不像我,不安好心。”

原本放在臉上的長指滑入裙中鑽進體內,靈活挑逗著她的私處,林知喻舒服地半眯著眼,視線卻盯著梁侑安冇有移開。

他們都長大了,而他越長大,越找不到小時候的影子。

這時的她尚不可知,底色不同的兩個人強行綁在一起註定無法幸福。

論壇的“預言”比想象的要來的更快——“我叫陳延清。”

清冷簡短的短短一句自我介紹,如這個人一樣,與這裡,與她,無法相容。

白色電容筆掉落,梁侑安假裝彎腰要撿,周圍已有人先一步撿起,物品的主人毫無驚訝,顯然早已習慣,甚至冇有抬頭,隨口一句道謝便重新低下頭在螢幕上寫著什麼。

防窺屏,看不清內容,察覺人冇走,梁侑安眉毛皺起,托著腮抬眼看去,是新來的“外來生”。

先對上的是十分相似的瞳色,梁侑安眉間皺得更深,語氣再無佯裝出的禮貌,不耐煩地睨了一眼,“還有事?”

“冇有。”

就連聲音也很像。梁侑安不知從哪來的煩躁,拿起平板轉身走了,椅子被踢得哐啷一聲,前桌神色不滿,卻不是對梁侑安。

陳延清毫無掃興的自覺,冇有什麼迴應,走出了教室。

寬敞明亮的地下停車場駛出一輛又一輛不同的私家豪車,低調的黑色商務車內,司機升起了擋板。

“今天陪我好不好?”

喪母之後,梁侑安格外纏人,林知喻毫不懷疑若不是中間有無法跨越的間隔,梁侑安早就黏在自己身上。

不過現在也冇好多少,手被捏著把玩,林知喻看向窗外,建築變少,綠林漸增,京郊天價地皮歸私人所有,稀疏的豪宅坐落於此,金錢和權力在這裡體現的淋漓儘致。

梁侑安拉過另一隻手揉捏,他從不會向她展露負麵情緒,但林知喻能感覺到他心情不好,可他不說,她便不問。

臨近目的地,彆墅全貌近在眼前,梁侑安明顯感受到林知喻身體一僵,她幾乎隔三差五便來這裡陪他,不該是現在這個反應。

“怎麼了?”

商務車穩穩停下,車門自動打開,梁侑安先下了車,接著將手伸向車內,卻在無意一瞥時,與林知喻剛纔的反應如出一轍。

目之所及的私家宅院前停著一輛不協調的黃色出租車,而從車上下來的,正是那個被所有人默契排斥在集體外的“外來生”。

他為什麼會在這裡?

像是故意提醒自己的與眾不同,林知喻看向陳延清身上那雙洗到發白的板鞋,司機下了車,梁侑安手垂了下來,沉聲道,“張叔,這是什麼意思?”

說這話時,眼皮抬起,淡淡掃了出租車一眼,被稱為張叔的司機張了張唇,不知該如何開口。

那就是另有原因了。

梁侑安氣笑了,雙手插進褲兜,惡劣得不見往日矜貴模樣,梁家原來還有不能讓他知道的事情。

鐵藝門後的專業保鏢第一次手足無措,對盲目堵門的陳延清冇有任何動作,學校放學早,夏日的太陽更是落得晚,這時候還是豔陽高照,遠遠望去隻模糊看得見好看的麵容,林知喻心一驚,下了車虛虛環住梁侑安的手臂。

“梁侑安,我身體不舒服,你陪我去醫院。”

男人很高,林知喻抬頭時被太陽照得晃眼睛,還未看清,隻聽到一句——

“去什麼醫院,家裡有醫生。”

第一次,她這個謊言對他失效了。

當她失去他最無法抗拒的謊言時,林知喻真的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阻止他。

變故發生在瞬間,暴怒的血絲爬滿眼白,澄澈的琥珀瞳變得渾濁,書包被粗魯摔在地上。

鮮血灑在地上,梁侑安一下下,毫不留力,像是要將人活活捶死在地上。

這是一場單方麵毆打,可眾目睽睽之下,無人敢阻止,所有人默許著暴行的存在。

可林知喻無法眼睜睜看著鮮血染臟梁侑安的手,試圖以親昵的“侑安”喚回所剩無幾的理智。

但好在一切都來得及,在她跑向他時,他停了下來,梁侑安站了起來,冷冷睨著趴伏在地上的陳延清。

他背對著,林知喻看不清梁侑安的神情,隻聽得到那些肮臟的詞彙從他嘴中吐出。

“賤種。”

“臟東西生出來的賤種。”

原本趴伏咳血的男生停頓下來,將血嚥了回去,想要反駁什麼,可喉嚨擠滿了血水,發不出任何聲音。

梁侑安站在原地終於肯麵向她,微笑著,“小喻,我們走吧。”

林知喻愣了一秒而後跑了過去,握住溫熱熟悉的手時才安心下來,剛走幾步,梁侑安又停了下來,落後半步的林知喻下意識提了口氣。

黑色薄底皮鞋沾了點灰塵,輕輕抬起後重重踩下,腳下踩著是方纔像垃圾一樣被扔出的書包。

彷彿那雙皮鞋踩的不是書包,陳延清痛苦地咳嗽著,梁侑安冇再分出半個眼神,林知喻被牽著向前走,腳尖抵住被染臟的書包。

眼皮腫起,眼睛痛得睜不開,陳延清低著頭,模糊的視野內,女士皮鞋跨過了書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