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陳默推開“好運旅店”吱呀作響的木門時,前台的老太太抬起眼皮,露出一口黃牙:“住店?先讀規則。”

泛黃的紙上寫著七條規則,字跡鮮紅如血:一、本店夜間絕對安全,請鎖好門窗。二、若聽到哭聲,請立即打開房門檢視。三、絕對不要迴應任何敲牆聲。四、每晚八點必須參加集體晚宴。五、旅店冇有地下一層。六、紅色製服的員工可以信任,藍色的不行。七、你的妹妹不在本店。

最後一行小字:違反任意一條,後果自負。

陳默捏緊了口袋裡妹妹的照片,她失蹤前發的最後一條資訊是:“哥,我在規則旅店,救我。”

照片背麵,是妹妹稚嫩的筆跡寫的第八條規則:“不要相信規則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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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的木料和潮濕塵土的氣味,隨著那扇沉重的橡木門被推開,灌入陳默的鼻腔。門軸發出垂死般的呻吟,聲音在空曠的大堂裡被拉得很長。光線昏暗,唯一的光源來自前台一盞罩著土黃色燈罩的檯燈,光暈勉強勾勒出四周的輪廓——褪色的印花牆紙、零散擺放的幾張皮質沙發,沙發的皮革表麵佈滿龜裂,像是某種乾涸的皮膚。

前台後麵坐著一個老太太。她的臉是一張佈滿褶皺的羊皮紙,渾濁的眼珠在陳默踏入光暈範圍時才遲鈍地轉動了一下。她抬起眼皮,那動作緩慢得像是在回放一幀慢鏡頭,然後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被菸草或彆的什麼東西染成深黃色的牙齒。

“住店?”她的聲音嘶啞,像砂紙摩擦著朽木。

陳默冇有回答,目光越過她,掃視著大堂。角落的陰影裡坐著幾個人,他們無一例外地低著頭,麵色是一種病態的、缺乏血色的蒼白。冇有人交談,甚至冇有人動一下,彷彿是一尊尊失了魂的蠟像。空氣凝滯得如同固體。

老太太將一張紙推到櫃檯上,紙張的邊緣已經捲曲、發黑。上麵的字跡是暗紅色的,黏稠得像是還未乾透的血。“先讀規則。”她重複道,語氣裡冇有催促,隻有一種機械的告知。

陳默的指尖觸碰到那張紙,感到一種冰涼而略帶粗糙的質感。他的視線逐行掃過,心臟隨著每一條規則的深入而緩緩下沉。當讀到第七條——“你的妹妹不在本店”——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從口袋裡掏出妹妹陳曦的照片,那是一張在遊樂園拍的快照,照片上的女孩笑得燦爛,露出兩顆小虎牙。他將照片推到老太太麵前,壓抑著喉嚨裡的乾澀,聲音繃得很緊:“我找人。她叫陳曦,二十歲,最後一條資訊是從這裡發出的。”

老太太的視線甚至冇有在照片上停留一秒。她那雙渾濁的眼睛重新對上陳默,嘴唇開合,用和剛纔一模一樣的、毫無波動的語調說:“規則七,你的妹妹不在本店。”

大堂裡的一個住客似乎被這短暫的對話驚動,微微抬起頭,投來一瞥。那眼神空洞、麻木,帶著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憐憫,隨即又深深地垂了下去。

陳默的手指捏緊了照片的邊緣,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他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他收回照片,塞回口袋,那裡還放著照片背麵、用妹妹的筆跡寫下的那句話。

“一個單人間。”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

夜裡十一點。房間裡的燈光和前台的一樣昏黃。陳默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坐著,冇有脫鞋,外套也穿在身上。他檢查了門鎖,是老式的銅製鎖芯,轉動時發出沉悶的“哢噠”聲。窗戶同樣被他從內側鎖死。規則一說,夜間絕對安全。

就在這時,哭聲響起了。

那聲音不是從門外,也不是從窗外,而是從他背靠著的這麵牆壁裡滲透出來的。細微、壓抑,卻無比清晰。每一個抽泣的間歇,每一次倒吸冷氣的顫抖,都像是用針尖紮在他的耳膜上。

是陳曦的聲音。他絕不會認錯。

陳默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凝固。他猛地站起,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牆紙上。哭聲更真切了,還夾雜著模糊不清的詞句:“……好冷……哥……你在哪……”

規則二:若聽到哭聲,請立即打開房門檢視。

規則三:絕對不要迴應任何敲牆聲。

哭聲是從牆壁裡傳來的,它算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