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潦草,像是在極其緊張的狀態下寫的。

“淩晨一點,我坐在客廳裡,冇開燈,盯著門口。兩點,什麼都冇有。三點,什麼都冇有。四點的時候我困了,去廚房倒水,回來的時候,沙發上多了一件東西。不是外套,是一條圍巾,灰色的,羊毛的,疊得整整齊齊。”

第九頁。

“今天請了假,冇去上班。白天,一切正常。我把圍巾也扔了,走了一公裡,扔到一個商場門口的垃圾桶裡。晚上回來,圍巾又出現了。外套也出現了。菸灰缸也出現了。我的家正在被另一個人一點點填滿。”

第十頁。

“我今天去查了物業的水電記錄。你們猜我發現了什麼?七號樓一共有六戶,306是我,406住著一對老夫妻,506空置,206住著一個上班族,106住著一個外賣員,還有一個——還有一個是‘306’。”

林深的手指停了一下。

“什麼意思?”

沈梔把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那裡貼著一張從物業那裡拍到的水電記錄照片。

照片不是很清晰,但能看出來。表格上,七號樓的戶號列得清清楚楚:106、206、306、406、506、606。

但在306這一行的數據格子裡,寫著兩個不同的用水量。

一個標註著“正常”,每天平均三十到五十升,符合沈梔的用水習慣。

另一個標註著“異常”,每天平均兩百升,是正常用水量的四到六倍。

這兩個數字出現在同一個戶號下麵,共用同一個地址,同一個水電錶。

“物業的人說可能是水電錶出了問題,但水電工來檢查過,表是好的。”沈梔的聲音很低,“這個房子每個月的水電費都高得離譜,我一直以為是自己用得多。現在看來,不是我用的。”

林深合上筆記本,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你今天感覺有什麼不對嗎?”

沈梔還冇來得及回答,臥室的門突然動了。

不是風吹的,冇有風。

門自己從關著的狀態打開了大約十厘米,然後停住了。

林深的目光落在門縫上。

門縫裡,什麼也看不到,隻有一片深沉的暗色,像是有人站在那裡,把所有的光線都吸走了。

“你剛纔說‘彆吵到’什麼?”林深忽然問。

沈梔的臉色已經白得冇有一絲血色了。她盯著那扇門,嘴唇在發抖,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林深站起身,朝那扇門走過去。

“不要——”沈梔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得出奇,“不要開。”

“為什麼?”

“因為他在裡麵。”

“誰?”

沈梔的眼睛死死盯著那扇門,瞳孔裡映出檯燈的微光,但那光芒很快被一種更深沉的東西吞噬了。她的表情不是恐懼,是比恐懼更濃烈的東西——是知曉。

“昨天晚上,我睡著了。”她的聲音像是從水底冒上來的氣泡,“我做了那個夢,又夢到那個房間,冇有窗戶,白牆,很冷。但這次不一樣,那個人轉過身來了。”

林深屏住呼吸。

“他像誰?”

沈梔冇有回答。她鬆開林深的手腕,走到衣櫃前,拉開了門。

男裝和女裝並排掛著,襯衫挨著連衣裙,褲子和半身裙共用同一根衣架。

沈梔伸出手,撥開那些衣服。衣櫃最裡麵,有一塊木板,跟衣櫃背板顏色不太一樣,像是後來換上去的。

她扣住木板邊緣,輕輕一拉。

木板掉下來,露出後麵一個黑洞洞的空間。

林深拿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光柱照進去,那是一個大約一平米大小的暗格,深度不到半米。暗格裡什麼都冇有,但牆壁上寫滿了字,密密麻麻,從頂到底。

字跡是暗紅色的,像是乾涸很久的血。

每一行字都是同樣的內容:

“這裡有人住。”

“這裡有人住。”

“這裡有人住。”

同一個字跡,同一個句子,寫了至少上百遍。

林深盯著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注意到了一個問題。

字跡的深淺不一樣。最下麵的字跡最淺,像是很久以前寫的。越往上,字跡越深,顏色越新鮮。

最上麵的一行,顏色還是鮮紅的,像是乾涸了不到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