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界;人類的耳朵能聽到的,是有限的頻率;人類的大腦能理解的,是有邏輯、有邊界的規則。這種“有限”,就是封印渾沌的牢籠。隻要人類不去試圖理解它,不去用自己的感官觸碰它,不去給它“開七竅”,它就永遠會沉睡在歸墟的無底深淵裡,不會醒來。

而那些試圖研究它、解讀它、看見它的人,都是在給渾沌重新鑿開七竅,都是在喚醒那個沉睡在深淵裡的、不可名狀的存在。

帛書的最後,用硃砂寫著一行血淋淋的警告:凡見其形者,失其目;凡聞其聲者,失其耳;凡知其名者,失其心。歸墟之口,開於人心。

沈硯花了三年,才把這些文字一點點破譯出來。他也終於明白,師父為什麼會消失。師父破譯了這本帛書,知道了歸墟的秘密,他不是去探險,是去贖罪,去阻止自己喚醒的東西。

帛書裡記載,歸墟的入口,不在渤海之東,在東海之隅,舟山群島的最深處,一座叫“無目島”的荒島。那是當年盤古封印渾沌的地方,也是歸墟唯一的“缺口”。

梅雨季的雨,敲打著窗戶,沈硯把最後一塊帛片粘好,抬頭看向窗外。雨霧裡的山塘街,像一張模糊的、冇有五官的臉,正貼著玻璃,靜靜地看著他。

他知道,他必須去。師父是他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是他的師父,也是他的父親。他要找到師父,要把他帶回來,哪怕,他要去的地方,是傳說裡的無底深淵。

出發是在半個月後。

沈硯不是一個人去的。他找了三個人,三個和他一樣,各懷執念,也各有死的覺悟的人。

第一個人,叫老鬼。五十多歲,前海軍潛水員,後來做水下考古,再後來欠了一屁股賭債,成了東海裡最有名的“水下鬼手”,什麼沉船、荒島,隻要給錢,他就敢去。沈硯找他,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去過無目島,還活著回來的人。

十年前,老鬼帶著一支水下考古隊去無目島附近找一艘元代的沉船,結果船在霧裡迷了航,漂到了無目島的岸邊。整支隊伍七個人,最後隻有他一個人回來了,剩下的人,全都消失在了那座島上,連骨頭都冇剩下。

彆人問他島上有什麼,他從來不說,隻是喝酒,喝多了就抱著頭哭,說“它們冇有眼睛,它們在看我”。沈硯給了他足夠還清所有賭債的錢,還有他當年失蹤隊友的家人的撫養費,隻提了一個要求:帶他去無目島。

老鬼盯著沈硯手裡的帛書照片,看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把菸屁股摁滅在桌子上,啞著嗓子說:“我帶你去。但我醜話說在前頭,那地方,不是人去的。進去了,能不能出來,看命,也看你敢不敢瞎了自己的眼。”

第二個人,叫阿檸。二十三歲,楚地民俗學的研究生,也是個巫祝的後人。她找到沈硯的,是在沈硯釋出了尋找無目島資料的帖子之後,她拿著一張她奶奶留下的符咒照片,找到了沈硯的鋪子。

符咒上的符號,和《歸墟藏山經》裡的楚篆,一模一樣。

阿檸的奶奶,是楚地最後一位巫祝,二十年前,也是在研究了一批楚墓出土的帛書之後,突然失蹤了,隻留下了這張符咒,還有一句遺言:“不要看,不要聽,不要想。無目,才能活。”

阿檸找了奶奶二十年,直到看到沈硯發的帛書符號,才終於找到了線索。她看著沈硯,眼睛亮得嚇人,像燃著一團火:“我知道你要去哪裡,帶我一起。我要找到我奶奶,我要知道,她到底去了哪裡。”

第三個人,叫疤臉。舟山群島裡最老的船老大,臉上有一道從額頭劃到下巴的疤,是當年跑船的時候,被海裡的東西劃的。他跑了一輩子東海,什麼風浪都見過,也是唯一一個能在無目島附近的霧裡,找到航線的人。

疤臉一開始死活不肯去,說那座島是“東海的墳場”,是“閻王爺開在海裡的門”,進去的人,從來冇有能完整回來的。“那地方邪性得很,”疤臉抽著旱菸,渾濁的眼睛看著沈硯,“羅盤到了那裡,就跟瘋了一樣轉,GPS全是雪花,連海風都不是人能聞的。十年前老鬼的船進去,出來的時候,就剩他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