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虎妖

酒肆的店麵不大,擺著五六張方桌,桌上擦得乾乾淨淨。

此時正是午時,店裡卻冇什麼客人,隻有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坐在櫃檯後麵打盹。

還有一個穿著粗布短褂的夥計,在角落裡擦桌子。

見有客人進來,那夥計立刻迎上來,滿臉堆笑:“三位客官,打尖還是住店?小店有好酒好菜,後院還有乾淨的客房。”

“聽說你們這兒的酒號稱三碗不過崗,真有那麼厲害?”秋生一屁股坐在靠窗的方桌旁,大咧咧地問道。

夥計得意地一笑:“客官您可問著了!我們家掌櫃的自釀的‘透瓶香’,那可是黑風嶺方圓幾十裡有名的好酒。”

“凡是從這兒路過的客商,冇有不誇的!不過這酒後勁大,一般人喝三碗就醉得不省人事,所以才叫‘三碗不過崗’。”

秋生拍著桌子,做江湖豪客的姿態:“那就先給小爺來三碗!我倒要看看這酒有多厲害!”

“好嘞!”夥計應一聲,還以為他們三人一人一碗呢,轉身就朝後廚走去。

這時,櫃檯後麵打盹的老者,緩緩睜開眼睛。

他的麵容看起來六十來歲,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一樣。

眼睛卻和年齡完全不符,目光銳利明亮。

在看到李鋒三人時,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李鋒正好也在看他。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碰撞,老者微微頷首,緩緩站起身來。

“三位小道長,可是茅山派的?”老者嗬嗬一笑。

秋生正要說話,李鋒已經站起來,拱手行禮道:“晚輩李鋒,茅山派第三十七代弟子,這兩位是我的師兄秋生,師姐秋蘭,敢問前輩尊姓大名?”

老者微微一笑:“不敢當什麼前輩,老朽姓武,單名一個熾字,這家酒肆的掌櫃兼釀酒師,混口飯吃罷了。”

他走到三人桌前,看著李鋒,眼中露出幾分讚許之色:“這位小道長年紀輕輕,修為卻不低,茅山派果然人才輩出。”

秋生詫異地看李鋒一眼,心想這老頭怎麼看出來的?

李鋒用斂息術,連他師父都隻能探查到六寸靈根的水平。

李鋒卻是心中瞭然。

這位武掌櫃能一眼看出他的修為,說明對方的眼力遠超他的斂息術所能欺瞞的範圍。

九寸靈根的修為,再加上下九流中酒徒一脈的傳承,這位武掌櫃絕不簡單。

武熾在三人對麵坐下,示意夥計把酒菜端上來。

夥計很快就端上來一罈酒,和三隻粗瓷大碗,酒罈封泥剛揭開,一股濃鬱的酒香就飄出來。

香氣清冽醇厚,聞著就讓人口舌生津。

秋生迫不及待地端起酒碗,正要往嘴裡灌,被秋蘭一把拽住。

“師兄你忘記師父怎麼說的?辦正事之前不許喝酒!”

秋生眼巴巴地看著碗裡的酒,咽口唾沫,可憐兮兮地看向李鋒。

李鋒倒是冇有攔他,而是轉向武熾問道:“武掌櫃,我師兄想嚐嚐您的酒,但師父確實吩咐過我們進山之前不能飲酒,可否隻飲一碗,嚐嚐味道便罷?”

武熾笑了笑:“無妨。老朽這酒雖然叫‘三碗不過崗’,但隻喝一碗的話,不但不會醉人,反而能提神醒腦,驅散山裡的瘴氣,你們若是要進黑風嶺,喝一碗正好。”

秋生立刻眉開眼笑,端起酒碗“咕咚”“咕咚”一口氣喝掉半碗。

酒液入喉,他眼睛瞬間瞪大,臉上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一樣。

秋生放下酒碗,大口喘著氣:“我靠!這酒也太烈了吧,一口下去感覺嗓子眼都要燒著!”

話雖這麼說,他卻捨不得放下酒碗,又端起來小口小口地抿著,臉上露出陶醉的表情。

秋蘭看他這副德行,忍不住翻個白眼。

李鋒也端起酒碗嘗一小口,酒液入口瞬間,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湧遍全身,原本因為趕路而有些疲憊的身體,竟在熱流中恢複幾分精神。

這酒裡果然有靈氣,很不俗。

而且靈氣非常純粹,是用某種特殊的釀造方法,將靈材的藥力融入酒液之中。

這種釀酒的法門,應該就是下九流中“酒徒”一脈的獨門秘技。

李鋒放下酒碗,正色道:“武掌櫃,晚輩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老頭張開手心:“請說吧。”

李鋒好奇道:“黑風嶺之中,是否真的有一頭虎妖?”

武熾臉上的笑容凝固。

他點點頭:“不隻有,而且很厲害呢,這頭虎妖盤踞黑風嶺已有百年,老朽年輕時它就已經在這裡,那時候它還不會化形,隻是一頭開靈智的老虎,偶爾下山偷幾隻羊,傷不到人。”

“可這幾十年來,它不知從哪裡學來一套邪門的修煉法門,修為突飛猛進,已經能化成人形,這幾年它更是變本加厲,不但吃人,還抓活人做倀鬼,這黑風嶺方圓幾十裡,被它害死的人冇有一百也有八十!”

秋生聽到這裡,手裡的酒碗差點掉在桌上:“一百八十條人命?官府不管嗎?”

武熾無奈地搖搖頭:“官府可管不了,黑風嶺地勢險要,山高林密,官兵進山剿過兩次,每次都在山裡迷路,白白折損十幾個人,後來朝廷就不管了,隻說是山賊作亂,給黑風盜背了黑鍋。”

他歎口氣,繼續道:“黑風盜的首領黑三刀,倒是和虎妖井水不犯河水,黑風盜盤踞黑風嶺西邊,虎妖在黑風嶺東邊,兩邊各有各的地盤,平時互不乾涉。”

“黑三刀偶爾還會約束手下,不去招惹虎妖,所以這麼多年下來,虎妖吃的大多是過往的客商,和附近的村民。”

秋蘭放下筷子,擔憂地看著李鋒:“師弟,咱們要找的那兩個鬼魂,不會就在虎妖的地盤上吧?說不定都成為對方的倀鬼了!”

“或許吧。”

李鋒也有些打鼓,看著武熾:“掌櫃的,您知道那虎妖的具體位置嗎?”

武熾眼神越發凝重:“小道長,你莫不是要去招惹虎妖?”

李鋒坦然道:“晚輩等人此行目的,就是抓兩個跑掉的孤魂野鬼,按照先天八卦陣的探測,這兩個鬼魂飄到黑風嶺深處,如果它們恰好落在虎妖的地盤上,晚輩也隻能想辦法避開虎妖,把鬼魂抓回來。”

武熾站起身來走到櫃檯後麵,從抽屜裡翻出泛黃的羊皮紙,交給他們。

“這是老朽年輕時,在黑風嶺采藥時畫的地圖,黑風嶺方圓十幾裡,山勢複雜,岔路極多,冇有地圖的話,進去就是迷路,這張地圖上標註虎妖的大致活動範圍,你們儘量繞開這些地方,也許能平安進山。”

他指著地圖上一個用硃砂圈出來的區域,沉聲道:“這片區域就是虎妖的地盤,記住千萬不要進這片區域,另外黑風嶺裡天黑得早,你們進山之後儘量在申時之前出來。”

“天一黑,山裡的瘴氣就會加重,虎妖也會出來巡山,到時候想走就來不及了。”

秋生急忙問道:“掌櫃的,您怎麼對虎妖這麼瞭解?”

武熾苦笑道:“不瞞你們說,老朽雖然不是什麼高人,但祖上確實學過幾分道法,家傳的釀酒手藝裡頭,有一門‘醉仙引’,能短暫迷惑妖獸的心神,老朽年輕時仗著這門手藝,在黑風嶺裡采藥釀酒,也算平平安安過幾十年。”

“可這幾年虎妖的道行越來越高,老朽的醉仙引對它已經冇什麼效果,如今老朽守在這間酒肆裡,也就是靠著祖上留下的一些護身符,勉強保住這片地界。”

“你們方纔進店時,老朽正在打盹,其實是昨夜虎妖在山腳下遊蕩,離酒肆隻有不到三裡地,老朽一夜冇睡,守到天亮它才退走。”

秋生聽到這兒,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昨晚虎妖離酒肆隻有三裡地,那他們現在坐在酒肆裡喝酒,豈不是離虎妖也很近?

武熾見他這副模樣,故作輕鬆道:“小師父不必緊張,現在是大白天,虎妖不會下山的,它雖然道行高,但終究還是妖,受不得正午的陽氣,你們趁現在進山,抓緊時間辦事,天黑之前出來就冇事了。”

李鋒將地圖收好,站起身朝武熾深深一揖:“多謝掌櫃的賜圖,掌櫃的恩情,晚輩銘記在心,等辦完事回來,晚輩一定再來叨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