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凍死

李鋒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呆住了。

怡紅院裡還能跑出正常人來嗎?

怎麼每次死人都被自己給碰到。

火焰熄滅,男人的手指,卻還保持著臨死前的古怪痙攣姿態。

皮膚溫熱,脈搏已停,人卻還直挺挺地站著,像是被無形的線提住的木偶。

李鋒掰開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

指關節發出乾澀的哢嚓聲,像折斷枯枝。

男人仰麵倒下,後腦勺磕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鈍響。

“啊!又死人了!”

老鴇周媽媽追到巷口,看到地上的屍體,瞬間尖叫起來。

這次差役來得很快

孫捕頭帶隊,火把將巷子照得如同白晝。

仵作蹲在屍體旁邊翻看半晌,眉頭不展。

最後站起身,對孫捕頭搖搖頭。

“冇有任何外傷,也不是中毒。”

驗屍的仵作很納悶:“五臟六腑像是被火燒過,但皮肉完好,連衣裳都冇燒著,我行仵二十六年,從冇見過這種死法。”

孫捕頭的三角眼轉向李鋒,眼神頗有些不爽。

這是他第二次在案發現場,看到這小子。

間隔不到十天,又給他半夜薅起來加班。

“又是你!你這麼老碰到這種古怪命案?”

李鋒攤攤手,也很無奈:“我也不想發生這種事。”

孫捕頭也知道這傢夥現在拜師四眉道長,身份不同往日,隻得擺擺手:“算了,把你看到的詳細說明。”

李鋒嘰裡咕嚕一通說,把所看到的都倒出來。

自己也知道,孫捕頭不信他。

這很正常,換作他是捕頭,也不會信一個連續兩次出現在命案現場的更夫。

孫捕頭聽完冇說話,隻是揮手讓差役把屍體抬回衙門,又派人去義莊請四眉道長。

秋蘭跟在四眉道長身後,手裡提著一個小箱子。

四眉道長蹲在屍體旁,冇有急著動手。

他繞著屍體走三圈,踩在固定的方位上。

李鋒認出是天罡步,最近也在學呢。

隻見四眉道長從袖中取出黃符,貼在屍體眉心。

符紙剛觸到皮膚就自己燃起來,燒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四眉道長撚起粉末放在鼻尖嗅嗅,臉色更難看。

又取出八卦鏡,藉著晨曦的微光穿過八卦鏡,對準屍體的七竅一一照過。

鏡麵上金光轉動,卻冇有顯現任何異常。

“不是鬼,也不是妖作祟。”

四眉道長收起八卦鏡,有些困惑。

“不像蠱毒,又冇有符咒留下的痕跡,他隻是個普通人,冇有修行過,五臟六腑的燒傷,卻像是從他自己體內燒起來的。”

孫捕頭不解地摩挲著下巴:“道長,你說的也太邪乎了吧,吃什麼東西可以自燃?還隻燒肺腑,不傷**。”

四眉道長站起身,拍拍道袍上的灰塵。

“貧道也想不通,什麼火能把五臟六腑燒成焦炭,卻不燒穿肚皮。”

他讓秋蘭取出一根銀針,刺入屍體的腹部。

銀針拔出時,針尖上帶出一縷青煙。

四眉道長隻得搖搖頭:“暫時封存案宗,這件案子要詳查。”

孫捕頭知道四眉道長的本事,連這位茅山正宗傳人都看不出門道,他一個捕頭又能如何?

隻能暫時列為懸案了。

屍體被抬回義莊,停在最靠裡的薄皮棺材裡,還擔心屍變,讓秋生給棺材全部彈上墨鬥線。

四眉道長在李鋒的胳膊上拍一下。

“回去吧,今晚的事不要對外多說,免得城中百姓恐慌。”

“好的,師傅。”李鋒點頭應是。

接下來的三天,青岩城都很平靜。

第四天正午,李鋒正蹲在院子裡研讀《茅山養氣訣》。

秋蘭突然推開院門衝進來,額頭上全是汗,氣都喘不勻。

“師弟!出事了,師父讓你馬上去菜市口!”

菜市口在城東,是青岩城最熱鬨的地方。

賣菜的、賣魚的、賣柴的、賣藝的,從早到晚人流不斷。

此刻菜市口,卻被差役用麻繩圈出一片空地。

圍觀百姓擠在麻繩外麵,伸長脖子往裡看。

李鋒擠過人群,看見空地中倒著一輛獨輪水車。

水車上的木桶翻倒在地,水灑一地。

水車旁邊趴著一具屍體。

死者是個老頭。

他穿著灰撲撲的短褂,褲腿捲到膝蓋,露出兩條青筋凸起的瘦腿。

腳上穿著草鞋,鞋底磨得隻剩薄薄一層。

白髮如雪,皮膚黑得像老樹皮,一看就是在日頭底下討生活的人。

他身上居然覆蓋著一層詭異的霜。

正午的太陽毒得像火爐,地麵的積水都在蒸騰熱氣,老頭的身上卻結滿白霜,像是被凍死的。

霜花從他的頭髮眉毛,鬍鬚,一直蔓延到衣裳表麵,像是剛從冰窖裡拖出來的凍肉。

他蜷縮在地上,雙手抱在胸前,保持著臨死前想要取暖的姿勢。

臉上的表情不痛苦,反而顯得有些安詳,就像是凍死在數九寒天裡的人,終於得到解脫。

趙鐵柱已經到了,這次他親自辦案。

他蹲在水車旁,伸手去探老頭的鼻息,手指剛觸到老頭的臉,就感到凍手。

“他屍體為何這麼冰?”

李鋒走過去蹲下,仔細觀察老頭的屍體。

老頭的嘴唇烏青色,指甲蓋發紫,皮膚上佈滿雞皮疙瘩,所有特征都符合凍死。

但現在是六月天,正午的日頭能把雞蛋曬熟。

更詭異的是,地上的水還在蒸騰熱氣,老頭身上卻連一滴融化的水珠都冇有。

霜花依舊完整,像一層冰殼包裹著他。

四眉道長很快趕到。

他看了一眼屍體,臉色就沉下來。

這次他冇有繞圈走天罡步,而是直接取出八卦鏡,對準老頭的眉心。

八卦鏡的鏡麵上,陰陽雙魚開始緩緩轉動。

緊接著,一縷極其淡薄的黑色霧氣從老頭的眉心滲出,在鏡麵上凝成米粒大小的一點。

“黑眚之氣。”

四眉道長的聲音凝重,隻有李鋒和趙鐵柱能聽見。

“和采石場女屍身上的是同一種氣息,但更純粹!”

“他是在大太陽底下凍死的?這也太奇怪了吧!”趙鐵柱一臉的難以置信。

四眉道長將八卦鏡翻轉過來,鏡背八卦符文對準老頭的胸口。

“不是凍死,是被吸乾了陽氣,黑眚之氣入體,將他體內的陽氣全部抽走,外表看起來像凍死,實際上比凍死更徹底,凍死的人三魂七魄還在,他連魂魄都冇了。”

李鋒問道:“賣水翁是常年在外頭跑的,陽氣比一般人壯實,為什麼是他?”

四眉道長思索片刻,突然問趙鐵柱:“賣水翁的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