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下墓

李鋒點頭,轉身離開值房。

夜風裹著涼意撲麵而來,他站在衙門外的石階上,長撥出一口氣。

有官府這條後路,他的底氣比之前足不少。

但下墓這件事,終究還是得靠自己。

趙鐵柱再厲害,也不可能替他擋墓裡的陰招。

李鋒加快腳步,朝城北奔去。

城北土地廟在青岩城最北端,緊挨著城牆根,距離亂葬崗隻有不到一裡地。

這座廟荒廢多年,門楣上的匾額歪了半邊,廟前的石香爐裡長滿野草。

廟裡供的土地公泥塑早已斑駁開裂,隻剩半邊臉還算完整,看起來像是詭異微笑。

李鋒到的時候,獨眼老頭四人眼中凶光齊齊看過來。

他們蹲在廟門口的石階上,腳邊都放著包袱和工具。

獨眼老頭看見李鋒,咧嘴道:“小子,你還算守時,冇讓我們多等。”

李鋒走過去,看到四人的裝備更新了。

除去各自趁手的法器之外,每人腳邊還放著一隻竹籃,籃子裡裝著黑乎乎的膏狀物,散發出刺鼻的腥臭味。

李鋒指著竹籃:“這裡麵是什麼東西?”

獨眼老頭嘿嘿一笑,也不當做秘密:“裡麵是屍膏,用墓裡的老粽子的油脂熬出來的,抹在身上能蓋活人的陽氣,墓裡的東西聞到這味兒,就把你當自己人。”

李鋒嫌惡地皺起眉頭,但也冇多說什麼。

倒鬥行當有自己的生存法則,這些邪門的玩意兒雖然噁心,但確實有用。

婦人從竹籃裡挖出一坨黑乎乎的屍膏,走過來就往李鋒臉上抹。

“小兄弟,彆嫌臭,這東西能救你的命,抹在脖子,手腕和腳踝上,陽氣最盛的地方都抹一遍,千萬彆漏掉。”

李鋒接過屍膏,忍著噁心往身上抹。

屍膏觸感冰涼黏膩,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豬油,氣味更是讓人反胃。

但他麵不改色地抹完,畢竟事關生死,臭點又如何。

獨眼老頭看在眼裡,微微頷首,似乎對李鋒的表現還算滿意。

抹完屍膏之後,獨眼老頭站起身來,拍掉手上的灰土,開始交代下墓的禁忌。

他的語氣比之前嚴肅許多,僅剩的右眼裡閃爍著認真和凝重。

“小子,你雖然是頭一回下墓,但既然搭夥,就是自己人,老漢把規矩給你說清楚,聽仔細,漏掉一句都可能要你的命。”

他嚴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條,下墓之後不許喊人的真名,墓裡的東西有耳朵,你喊誰的名字,誰就會被盯上,叫代號,老漢叫獨眼,他叫鐵鍬,他叫銅印,她叫珠子,你叫更夫,記住冇?”

李鋒嚴肅點頭。

老傢夥繼續說:“第二條,不許回頭,墓道裡要是有人拍你肩膀,叫你名字,跟你說話,不管聲音多熟悉,都不許回頭,肩膀上三盞陽火,回頭就滅一盞,滅兩盞,人就弱,滅三盞,墓裡的東西就會上你的身。”

“第三條,不許拿墓主貼身的東西,金銀財寶隨你拿,法器丹藥隨你撿,但墓主身上的衣裳,頭上的簪子,手上的戒指,碰了就彆想活著出來,這些東西沾著墓主死前的怨氣,亂拿會招來殺身之禍。”

獨眼老頭說完三條,又從懷裡掏出兩根白蠟燭,遞給李鋒一根。

“這根蠟燭你拿著,進墓之後在墓門東南角點著,人點燭,鬼吹燈,蠟燭要是突然滅了,不管你在乾什麼,立刻趴下,閉氣裝死,等蠟燭重新亮起來再動。”

“要是蠟燭滅三回還冇亮,就往墓外跑,什麼都彆管,跑得越快越好!”

李鋒接過蠟燭,這蠟燭隻有拇指粗細,入手卻沉甸甸的,像一根鐵棍。

蠟身上刻著細密的符文,燈芯是暗紅色的,像是用某種動物的毛髮撚成的。

“這是什麼蠟燭?”

婦人接話道:“屍油燭,用老粽子的屍油和鎮魂符的符灰混在一起做的,燒出來的光能讓墓裡的東西看見你身上的屍膏,把你也當成同類。”

“但屍油燭怕陰風,墓裡的東西要是怨氣太重,吹出來的陰風就能把燭火吹滅,所以燭火一滅,就說明有厲害的東西在附近。”

李鋒把屍油燭小心收好,心裡暗暗記下這些禁忌。

獨眼老頭又交代一些細節,比如進墓之前要在墓門口燒三炷香,香燒完才能進,燒不完就說明墓主不歡迎,必須回頭。

遇到岔路口要撒糯米探路,哪條路上的糯米變色快,就說明哪條路陰氣重,得繞道走。

看到棺材不許直接開,要先敲三下棺蓋,等三息,裡麵冇動靜才能開館。

這些規矩聽起來繁瑣又迷信,不過他都修仙了,也不得不跟著信奉,一句不落地全記在心裡。

這些規矩都是用無數人性命換來的經驗,破不得,也輕慢不得。

交代完規矩,獨眼老頭抬頭看看天色。

月亮已經升到中天,銀白色的月光灑在破敗的土地廟上。

“時辰差不多了,走!”

五個人離開土地廟,穿過後麵的亂葬崗,朝采石場的方向摸去。

亂葬崗的陰氣,果然比城裡濃烈得多。

月光照在一座座荒墳上,墳頭的枯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偶爾能聽到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叫聲淒厲刺耳,像是嬰兒在哭。

李鋒注意到亂葬崗深處有幾座新墳,墳土還是濕潤的,墳前插著的白幡在風中獵獵作響。

他下意識多看一眼,發現其中一座墳的墳土上隱約有黑色的霧氣在升騰,和他在城裡感知到的黑眚之氣一模一樣。

“彆看了,快走。”

珠子婦人低聲催促道。

五個人穿過亂葬崗,來到采石場。

采石場是一片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山坡,到處都是散落的碎石和廢棄的石料。

月光下,采石場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全是鑿痕。

“尋龍分金看纏山,一重纏是一重關,關門若有八重險,定有王侯居此間!”

獨眼老頭舉著羅盤,唸唸有詞,熟門熟路地繞過幾個大坑,走到采石場最深處的一麵岩壁前。

這麵岩壁看起來和彆處冇什麼不同,但李鋒注意到岩壁下方的碎石堆裡埋著半截殘破的石碑,碑上刻著一些古老的文字,已經被風化得模糊不清。

“就是這兒。”

獨眼老頭蹲下來,用手扒開碎石,露出岩壁底部的一個裂縫。

裂縫隻有兩尺來寬,剛好夠成年人側身擠進去。

裂縫邊緣的岩石表麵,覆蓋著暗黃色的粉末,摸上去乾燥粗糙,散發著淡淡的腐土氣息。

“這就是葬土。”

獨眼老頭撚起一抹粉末,放在鼻子前輕嗅。

“果然是上古修士的手筆,這層葬土至少封五百年以上,冇人下去過。”

鐵鍬漢子扛著大鐵鍬走過來,往手心裡啐口唾沫,掄起鐵鍬就朝裂縫砸去。

土黃色的法力附著在鍬刃上,一鍬下去,裂縫邊緣的葬土簌簌往下掉,裂縫擴大一圈。

他連砸十幾鍬,裂縫終於擴大到能容一人彎腰通過的程度。

獨眼老頭讓鐵鍬退後,從懷裡掏出三根香,插在裂縫前的泥土裡,用火摺子點燃。

三根香都是黑色的,燒出來的煙卻是白色的。白煙嫋嫋升起,在空中凝而不散,形成三道筆直的煙柱。

五個人都盯著香看。

香燒得很快,不到盞茶功夫就燒掉一半。

三道煙柱依舊筆直,冇有彎曲,冇有斷裂,也冇有變色。

“人最怕三長兩短,香最忌諱兩短一長,這香燒得很好,墓主冇攔,能進!”

獨眼老頭鬆口氣,等香完全燒完之後,率先側身擠進裂縫裡。

鐵鍬和銅印緊隨其後,珠子婦人朝李鋒招招手,然後也鑽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