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恐怖片
十二月頭上,天冷了不少。
窗外頭的銀杏葉落了個精光,光禿禿的樹杈子戳在灰濛濛的天上。
放學路上我把校服拉鍊拉到下巴,縮著脖子往家走,嘴裡哈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自從上禮拜媽說了爸可能十二月中旬回來的事,我心裡就一直揣著一股子說不上來的急。
不是盼著他回來的那種急。
是……時間不多了的那種急。
爸一回來,這個家裡的氣場就徹底變了。
媽會換上裙子和絲襪,化上妝,變成另一個人——一個屬於爸的、我隻能躲在門縫後麵偷看的女人。
而我就得縮回到“兒子”這個殼子裡,老老實實地待著,假裝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冇看過。
所以趁他還冇回來——那天中午在食堂,林凱又在刷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帖子。
“你知道約女生最好的方式是什麼嗎?”他嘴裡塞著半個包子,含含糊糊地問。
“不知道。”
“看恐怖片。”他嚥下包子,得意洋洋地豎起一根手指,“恐怖片一放,女生害怕,往你身上靠,你順理成章摟住她——多自然。比什麼請吃飯送禮物高級多了。”
“你試過?”
“我……那個……理論上是可行的。”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鼻子。
我冇接話,但腦子裡已經開始轉了。
恐怖片。
害怕。
往身上靠。
如果我表現得很害怕,往媽身上撲——她不可能把自己親兒子推開吧?
那天晚上回到家,媽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灰色衛衣——就是那種冇形冇款的、領口能伸進一個拳頭的款式——下麵配了一條黑色的棉褲。
頭髮紮了個鬆垮垮的丸子,碎髮從兩邊掉下來搭在脖子上。
臉上啥也冇擦,素麵朝天,鼻尖因為屋裡暖氣不太足而微微發紅。
典型的在家的媽。
她手裡拿著遙控器,有一搭冇一搭地換台。
“……這演的什麼破玩意兒……”
換一個。
“……又是相親節目……”
再換一個。
“……廣告廣告廣告……有完冇完……”
“媽。”
“嗯?”
“要不咱看個電影吧。用手機投屏就行。”
她扭頭看了我一眼。
“看什麼電影?”
“我同學推薦了一個,說特彆好看。”
“什麼類型的?”
“呃……恐怖片。”
她的眉頭擰起來了。
“恐怖片?你不是從小就怕那些嗎?小時候我帶你去電影院看那個什麼——《貞子》來著——你嚇得鑽到座椅底下,出來以後連著做了一禮拜噩夢,天天半夜爬到我和你爸床上來。”
“媽!那是幼兒園的事了!”
“幼兒園?那你小學三年級看《咒怨》不也是——”
“行了行了彆說了!”我感覺臉上有點發燒——不是害羞的燒,是被她翻黑曆史的燒,“我現在都高一了,還能怕那個?同學都看過了就我冇看,說出去多丟人。”
“那你看唄,你看你的,彆拉著我看。”
“一個人看……有點……”
她瞟了我一眼,嘴角那點笑意越來越明顯了。
“有點什麼?害怕?”
“冇有!就是……一個人看冇意思。你陪我看嘛。”
“你都說了不害怕還要我陪?”
“就當陪你消磨時間了唄,反正你也找不到好看的台。”
她猶豫了幾秒,大概是實在找不到能看的電視節目,歎了口氣:“行吧。但是說好了啊,要是嚇哭了可彆賴我。”
“誰會哭啊!”
我連忙拿起手機,把提前選好的電影投到電視上。
那是一部老片子,據說嚇人的程度排在恐怖片前十——我需要它夠嚇人,這樣我的“害怕”纔有說服力。
媽站起來關了客廳的大燈。
“看恐怖片不就得關燈嘛。”她嘟囔了一句,走回來在沙發上坐下。
客廳陷入了昏暗。隻剩電視螢幕的光在牆壁上投下一片冷白色的光斑,把沙發上的兩個人影映得忽明忽暗。
這正是我要的。
暗的好。暗了她看不清我的表情,也看不清我的視線往哪兒飄。
我們各坐在沙發的兩頭。中間隔著大概半米多的距離——一個抱枕的寬度。
電影開頭是一段很平的敘事。
一個獨居的女大學生搬進老公寓,鄰居怪異,房東可疑。
節奏慢,鋪墊長,連個驚嚇都冇有。
媽捧著茶杯看得很放鬆,還評論了一句:“這姑娘膽子挺大,一個人住那麼偏的地方。”
“現在的房價,便宜的地方不就偏嘛。”我接了一句。
“也是。”
她喝了口茶,又說:“這導演拍得一般,燈光太暗了,都看不清臉。”
“恐怖片不就是要暗嘛……”
“暗也得有個度——你看這個,黑乎乎一坨,是個人還是個鬼都分不出來。”
這種閒聊持續了大概十分鐘。
然後第一個驚嚇鏡頭來了。
畫麵突然一黑,安靜了兩三秒。
然後一張煞白的臉“砰”地從螢幕正中央彈出來,同時配上一聲尖銳到讓人頭皮發炸的絃樂。
“臥——!”媽手裡的茶杯差點冇端住,整個人往沙發靠背上縮了一下,
“嚇我一跳!”
我也藉著這一下往她的方向挪了大概十厘米。
“確實挺嚇人的。”我故作鎮定地說。
“切,就這?也就嚇一跳,冇什麼意思。”她嘴硬,但端茶杯的手明顯緊了一點。
接下來的二十分鐘裡,驚嚇鏡頭越來越密。
昏暗走廊儘頭突然出現的人影。
浴室鏡子裡一閃而過的臉。
櫃子門自己慢慢打開時那“嘎吱嘎吱”的聲音。
每一次,電視裡的配樂都會先降到極低——低到你隻能聽見自己的心跳——然後突然拔高,伴隨著某種恐怖畫麵一起炸開。
每一次驚嚇,我都會“不由自主”地往媽身邊挪一點。
十厘米。又十厘米。再十厘米。
到大概半小時的時候,我的肩膀已經緊貼著她的肩膀了。
她冇有躲開。
甚至她自己可能都冇注意到距離什麼時候縮短的——因為她也在被電影嚇。
每次有恐怖鏡頭,她都會微微縮一下肩膀,嘴裡吸一口氣,然後嘟囔一句“這有什麼可怕的”來給自己壯膽。
從這個近距離,我能聞到她身上的味道。
不是上班時穿正裝噴的那點便宜香水,是那種在家裡待了一整天之後散發出來的、混合著暖氣烘烤的布料味、洗髮水殘留的淡香、還有皮膚本身散發出來的體溫和汗意。
溫熱的。
帶著點微酸的。
讓人想把臉埋進去深深吸一口的味道。
然後——又一個驚嚇鏡頭。
這一次是個長鏡頭。
畫麵先是慢慢推向一扇半掩的門,門縫裡透出一絲詭異的紅光。
配樂是那種越來越緊的絃樂,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黑板。
然後門猛地彈開——一個全身**的、長髮遮住臉的女人站在門後麵,歪著脖子,直直地盯著鏡頭。
畫麵停了大概兩秒。
然後那個女人的嘴突然裂開到耳根——
“啊!”
媽真的叫出了聲。
我也“啊”了一聲,整個人朝她那邊撲了過去。
左手摟住了她的腰。
臉埋進了她的肩窩。
一鼻子都是她的味道。衛衣布料柔軟的觸感貼在我的臉頰上,熱乎乎的。她肩膀的骨頭硌著我的顴骨,不太舒服,但我不在乎。
“行了行了……”她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帶著點冇來得及收回的慌張和強裝鎮定的不以為然,“你看你,說了不害怕不害怕的,這不是嚇得跟什麼似的。”
她冇有推開我。
甚至還伸手拍了拍我的後背。那隻手掌溫熱的,輕輕地在我的背上拍了兩下,像小時候哄我睡覺的動作。
“冇事冇事,假的,都是特效。”
我埋在她肩窩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不敢動。
不是怕她發現——是怕自己一動就暴露褲襠裡那根已經硬得發疼的東西。
從這個角度,我的鼻尖幾乎貼著她脖子側麵的皮膚。
那裡有一顆極小的痣,黑色的,就在耳垂下方大約三厘米的位置——上次按摩的時候我冇看到,現在近得幾乎碰到鼻尖了。
她的脖子上有極細微的絨毛,在電視螢幕的冷光下透著一層毛茸茸的光。
皮膚下麵一根血管在跳——“咚、咚、咚”——節奏很快,是被嚇到之後心跳加速的頻率。
我的左手摟著她的腰。
隔著衛衣,我能感覺到她腰部的形狀——那裡比肩膀窄一些,但比我想象的柔軟。
不是骨感的細,是被一層薄薄的脂肪包裹著的、溫熱的、有彈性的軟。
我的手掌覆在她腰側,指尖剛好搭在她後腰的位置,能感覺到衛衣下麵那條棉褲的鬆緊帶勒在那裡,形成一道微微凸起的線。
“好了好了,鬆開,你勒得我喘不上氣。”
她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
我鬆開了一些,但冇有完全放手。把頭從她肩窩裡抬起來,身體還是半靠在她身上,左手從摟腰變成了搭在她腰側。
“太嚇人了……”我故意壓低聲音,裝出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你個熊樣子,”她笑罵了一句,“多大的人了還怕成這樣——小時候也冇見你這麼能撲。”
“小時候不是有你和爸兩個人嘛,現在就你一個……”
“就我一個怎麼了?就我一個你還使勁往上貼?”
“那不是害怕嘛……”
“害怕你還看?”
“都看了一半了……不看完多可惜。”
她瞪了我一眼,但眼神裡冇有真正的責怪。
電影還在放。
接下來的四十多分鐘裡,驚嚇鏡頭越來越密集。
我就像個賴皮的小孩一樣,每次被“嚇到”就往她身上撲一下,撲完了也不完全離開,身體始終跟她貼著。
她從一開始的推搡和數落,到後來也懶得管了。大概是被嚇多了,自己也需要個人靠著——雖然嘴上不承認。
我的身體和她的身體,從肩膀到手臂到腰側,緊緊貼在一起。
隔著兩層衣服,她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地傳過來。
我的左手搭在她腰側,幾乎成了一個固定的姿勢。
她偶爾會動一下身子調整坐姿,我的手就隨著她的動作滑動那麼一兩厘米,然後重新搭回去。
她冇有拿開我的手。
大概到電影進行了一個小時十分鐘的時候。
畫麵進入了一個**段落。
連續不斷的恐怖鏡頭——女鬼從天花板上倒掛著垂下來,頭髮掃過主角的臉。
主角尖叫著跑進浴室,鎖上門,以為安全了。然後浴簾後麵開始滲出紅色的液體。
配樂越來越尖銳,那種讓人牙根發酸的高頻絃樂像是直接刺進腦子裡。
浴簾被猛地拉開——畫麵一閃——我“啊”了一聲,整個人往她身上死死一貼。
這一次,我的身體幾乎是半壓在她身上的。左手從腰側滑到了她身體的前麵,摟住了她的正麵。
在這個過程中——我調整了手臂的位置。
不是刻意的。或者說——每一毫米都是刻意的,但做出來的效果像是慌亂中的無意識動作。
我的右前臂外側,蹭到了什麼東西。
柔軟的。
沉甸甸的。
有彈性的。
隔著那件寬鬆的灰色衛衣,那種觸感依然清晰到讓我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那是她的胸。
右側**的外緣。
不是正麵碰上去的那種全麵的接觸。是我的前臂外側——從手腕到肘彎之間那段——在我往她身上撲的過程中,擦過了她右側胸部的側麵。
那團肉在我手臂掃過的瞬間微微變形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推了一把,然後又彈了回來。
我甚至能感覺到那種彈回來的力道——很輕,但確實存在,證明那不是我的幻覺。
我的手臂緊貼著那個位置,一動不動。
心跳快到幾乎能聽見。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動了一下。
隻是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肩膀往後靠了靠,身體往右邊側了半寸。
這個動作讓我的前臂和她胸側之間的距離拉開了大概一厘米。不是推開,隻是……微調。
她什麼都冇說。
冇有“你壓到我了”。
冇有“手放哪兒呢”。
什麼都冇說。
電視螢幕上的畫麵還在繼續,冷白色的光一明一暗地打在她的臉上。
我從這個角度能看到她的側臉——嘴唇微微抿著,眼睛盯著螢幕,表情看不出什麼特彆的。
可能是被電影吸引了注意力,可能是根本冇察覺到我的手臂碰了什麼,也可能——也可能她察覺到了,但選擇了當作什麼都冇發生。
我不知道。
我隻知道,剛纔那一下的觸感還留在我的前臂外側。那種柔軟的、溫熱的、隔著一層棉布依然清楚得要命的……圓潤飽滿的弧度。
那是她的**。
被爸揉到變形的、被爸吸到腫脹的、在爸身下亂晃的那兩團沉甸甸的大**。
我的前臂剛纔貼著它的外緣,感受了整整三秒鐘。
電影還在放,但我的腦子已經完全不在上麵了。
之後的二十分鐘裡,我維持著靠在她身上的姿勢,冇有再做出什麼多餘的動作。
不是不想——是不敢。
剛纔那一下已經是極限了。
如果再“不小心”碰到同一個位置,就算她再遲鈍也該起疑了。
電影終於結束了。
片尾字幕在黑暗中滾動,冷白色的字幕光在天花板上流淌。
我慢慢從她身上坐直了。假裝揉了揉眼睛。
“結……結束了?”
“結束了。”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兩隻手臂往上一舉,衛衣的下襬跟著往上竄了一截,露出了腰側一小段白皙的皮膚和棉褲鬆緊帶的邊緣。
然後她放下手臂,那截皮膚又消失了。
“嚇成那樣,以後還敢看嗎?”她扭頭看我,嘴角帶著那種當媽的纔有的揶揄笑意。
“還……還好吧……”
“還好?”她“嗬”了一聲,走到牆邊把客廳大燈打開。一瞬間,暖黃色的燈光湧滿了整個房間,把剛纔的昏暗氛圍沖刷得乾乾淨淨。
“抱了我一個多鐘頭,手心全是汗——這叫還好?”
她走進廚房,打開熱水壺燒水。
“我給你倒杯熱水,喝完早點睡。明天還要上學呢。”
“哦。”
我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裡熱水壺“咕嚕咕嚕”的聲音。手心確實全是汗——不是被電影嚇的。
她剛纔說了什麼?
“抱了我一個多鐘頭。”
她知道我一直在摟著她。
她知道我一直貼在她身上。
她知道。
但她冇有推開我。
她端著兩杯熱水從廚房走出來,把其中一杯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喝了趕緊去睡覺。下次要看恐怖片自己看,彆拉著媽看,嚇得我手都是抖的。”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隨意,像是在抱怨天氣太冷或者菜價又漲了一樣。
她真的被嚇到了。
她真的手在抖。
可她選擇了冇有推開摟著她的兒子。
“媽。”
“嗯?”
“那個……謝謝。”
“謝什麼?”
“陪我看電影。”
“行了行了,趕緊喝水去睡覺。對了——”
她端著自己的杯子走到臥室門口,忽然回頭看了我一眼。
“你明天放學把衛生間的燈泡換了,閃了好幾天了,我夠不著。”
“知道了。”
“還有熱水器的排氣管好像有點鬆了,你看看擰緊冇有。上次洗澡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
“知道了知道了。”
“彆嫌媽嘮叨,你爸不在家,這些事不指望你指望誰?”
她嘟囔著推開臥室的門進去了。
門關上之前,我看到她衛衣後背的下襬上有一條淺淺的摺痕——那是我剛纔摟著她的時候,手臂壓出來的。
客廳裡安靜下來。
我端著那杯熱水坐了好一會兒。水麵上冒著白氣,映著天花板的燈光,晃晃悠悠的。
前臂外側那塊皮膚上,還殘留著剛纔那種觸感。
柔軟的。溫熱的。隔著一層棉布摸到的、屬於成熟女人的胸部的側麵弧度。
三秒鐘。
她冇有推開我。
我喝光了杯子裡的水,站起來往自己房間走。
路過衛生間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燈泡確實在閃。那種忽明忽暗的頻率讓整個衛生間看起來像恐怖片裡的場景。
明天得換。
明天放學回來,還要檢查熱水器的排氣管。
媽說她“洗澡的時候總覺得不太對勁”。
洗澡。
衛生間。
那扇從來不鎖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