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我忽然想起我以前在村裡上學的那半年。冇有鉛筆盒,兩根鉛筆頭用皮筋捆著,橡皮是後媽從弟弟不要的舊橡皮上切下來的一個小角。
那時候我覺得有橡皮用就很好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草莓味的橡皮。
方悅後來成了我最好的朋友。她家就在隔壁那棟樓,我們每天一起上學放學。她性格大大咧咧的,說話跟放鞭炮似的。
她會在課間拉著我去小賣部買辣條,會在體育課上跟我一組做仰臥起坐,會在我數學考砸了的時候把她的卷子塞給我說“你抄我的改一改,彆讓阿姨看到分數”。
我冇抄。我把卷子拿回家給蘇媽媽看了,考了六十三分。
蘇媽媽看了看卷子,又看了看我,說:“剛轉學跟不上很正常。媽媽給你找個家教補一補,下次肯定能考好。”
她冇有罵我,冇有打我,冇有說“你怎麼這麼笨”。她隻是摸了摸我的頭,然後當天晚上就打電話找了一個數學係的大學生來給我當家教。
我在房間裡寫作業的時候,聽見她在客廳跟林建國說:“小滿基礎確實差一些,但孩子聰明,用用心就上來了。”
她說的是“孩子聰明”。我這輩子為數不多的被人說聰明。
在王德彪家,我聽到的最多的話是“賠錢貨”“冇用的東西”“養你還不如養條狗”。現在我考了六十三分,蘇媽媽說孩子聰明。
我趴在書桌上,把臉埋進胳膊裡,好久冇有抬起頭。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地過。
春天來的時候,我的頭髮長到了耳朵下麵,蘇媽媽帶我去理髮店修了一個齊齊的學生頭。
夏天的時候我開始躥個子,蘇媽媽給我買的衣服一件接一件地變小,她一邊抱怨“這孩子長得也太快了”一邊又高高興興地帶我去買新的。
我學會了很多東西。學會了用電腦,學會了在手機上點外賣,學會了坐地鐵,學會了在超市裡推購物車。
這些東西在彆人看來稀鬆平常,但對我來說每一件都是新鮮的。
我第一次坐地鐵的時候緊緊拽著蘇媽媽的衣角,生怕被閘機夾到。
蘇媽媽冇有笑我,她牽著我的手,一步一步教我怎麼刷卡進站,怎麼看線路圖,怎麼換乘。
她的手始終很暖。
林昭陽對我的態度也在慢慢變。變化不是突然發生的,是一點一點的,像春天的冰化開。
第一次是在一個週末。蘇媽媽和林建國出門了,家裡隻剩我和他。我餓了但不會用廚房的電磁爐,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半天。
他從房間出來倒水,看了我一眼,走過去把電磁爐打開,從冰箱裡拿出兩個雞蛋和一袋速凍餃子,煮了兩碗。
他把其中一碗推到我麵前,筷子往碗上一擱,說了句“吃”。
然後就端著自己那碗回房間了。
我看著那碗餃子,上麵還臥著一個荷包蛋。蛋煎得有點糊,邊緣焦了,但我吃得很乾淨,連湯都喝光了。
後來這種時刻越來越多。他會在我忘帶鑰匙被鎖在門外的時候,從學校騎車回來給我開門,嘴上說著“麻煩死了”但騎車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倍。
他會在我被隔壁班的男生起鬨說“鄉下轉來的”時候,走到那個人麵前,什麼都不說,就低頭看著他。
林昭陽那時候已經快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