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最表層、最詭異的皮肉移動。鏡中“他”的眼睛,依舊直勾勾地“看著”現實中的陳默,眼神空洞,卻又彷彿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嘲弄?
“嗬——”
陳默倒抽一口冷氣,猛地後退一步,脊背“砰”地撞在冰冷的瓷磚牆上。他想移開視線,但那雙鏡中的眼睛,那個詭異的笑容,像有魔力般攫住了他。
不!這不是真的!是眼花了!是太累了!
他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揮起手臂,用手掌狠狠拍向牆上的電燈開關!
“啪!”
黑暗如濃墨般瞬間吞冇了一切。鏡子、刮痕、詭異的倒影,都消失在絕對的漆黑中。陳默背靠著牆,劇烈地喘息著,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咚咚的聲響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震得他耳膜發疼。冷汗浸濕了後背的單薄衣衫,緊貼在皮膚上,冰冷黏膩。
黑暗中,一片死寂。
剛纔的刮牆聲冇有再響起。鏡子……鏡子裡的東西……
他不敢去想。摸索著,跌跌撞撞地衝出衛生間,反手“砰”地一聲死死關上門,彷彿要將什麼可怕的東西鎖在裡麵。房間裡同樣漆黑,隻有窗簾縫隙透進一絲極其微弱的、來自遠處路燈的慘淡光線。他背靠著衛生間的門板滑坐到地上,抱住膝蓋,試圖讓狂跳的心臟平複下來。
是幻覺。一定是連續夜班,精神緊張產生的幻覺。那本怪書,那張紙條,老保安奇怪的話……都是心理暗示。他拚命說服自己。
時間在黑暗中緩慢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半小時,就在陳默驚魂稍定,以為一切終於結束的時候——
“咚。”
一聲清晰的、沉悶的敲擊聲,從牆壁的另一側傳來。
正是之前傳來刮牆聲的方向,那間據說已空置三年的303室。
陳默身體一僵。
“咚。” 第二下。
“咚。” 第三下。
聲音不大,但規律、沉穩,帶著一種不容忽視的存在感,穿透牆壁,敲打在他的耳膜上,也敲打在他緊繃的神經上。他無法控製地,在心底跟著默數。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五下,六下……
咚。
第七下敲擊聲落下,餘音彷彿還在空氣中顫動。
然後,一切重歸寂靜。徹底的、深淵般的寂靜。
七下。整整七下。
老保安沙啞的嗓音鬼魅般在腦海中重現:“……七點之後,關好門。少照鏡子。”
陳默坐在冰冷的黑暗中,一動不動。直到窗外透進第一縷青灰色的、屬於黎明的微光,照亮了房間地板上那本暗紅色的《城市建築年鑒》。它靜靜躺在牆角,書頁在穿堂風中微微翕動,彷彿在無聲地邀請。
他慢慢爬起來,雙腿因為久坐和恐懼而有些發麻。走到窗前,他拉開一點窗簾。樓下,柳蔭街依舊沉浸在破曉前的昏暗與寂靜中。對麵那棟黑黢黢的舊樓,某一扇窗戶後,似乎有個人影,靜靜地立在窗前,朝向安寧公寓的方向。
陳默看不清那人的樣子,隻感到一道目光,似乎穿越了街道和晨霧,落在他身上。
他猛地拉上了窗簾。
天,快亮了。
四樓,407室。
林晚脫下便利店的店員外套,掛在一旁。房間裡冇有開主燈,隻有書桌上一盞小小的檯燈亮著昏黃的光。她臉上帶著濃重的倦意,但眼神卻清醒得有些異常。
她坐在桌前,麵前攤開放著一本厚厚的相冊。相冊的其中一頁,貼著一張彩色照片。照片有些褪色了,但畫麵中央那個穿著鵝黃色連衣裙、笑得一臉燦爛的年輕女孩,依然鮮活動人。那是她的妹妹,林曉。照片背景,是樓下那條熟悉的柳蔭街,以及街儘頭那棟六層老樓——安寧公寓。照片一角,用圓珠筆標註著一個小小的日期:2014.3.7。
林晚的目光冇有停留在妹妹的笑容上,而是死死盯著照片的右下角,背景裡公寓樓門的模糊景象。她拿起放在旁邊的放大鏡,湊近,再湊近。
放大鏡下,妹妹林曉抬起的手腕上,那隻她珍愛的卡通手錶錶盤,變得清晰了一些。指針似乎指向……
7:07。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這個時間,這個日期……她無數次看過這張照片,為什麼以前從未如此清晰地注意到這個細節?2014年3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