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乾。他的目光落在最上麵那本厚重的《城市建築年鑒》上,暗紅色的封麵,邊角磨損得厲害。
出於某種習慣——或許是夜班整理貨架養成的,或許是內心對秩序感的需求——他走過去,想把那堆雜物歸置一下。拿起那本年鑒時,一張對摺的泛黃紙片從書頁中滑落,飄到地上。
他彎腰撿起。紙片質地粗糙,像是從某個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毛糙。上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字,字跡潦草,筆畫很輕,有些地方墨水已經淡得幾乎看不清,但那種倉皇失措的力度卻透過紙背:
“不要相信鏡子裡的自己。”
陳默皺了皺眉。惡作劇?還是前任租客的怪癖?他翻過紙片,背麵空白一片,隻有經年累月留下的泛黃汙漬。他將紙片隨手塞進褲兜,開始整理自己簡單的行李。幾件衣服,洗漱用品,幾本用來打發漫漫長夜的平裝小說。當他將最後一本書放進抽屜時,窗外最後的天光也消失了。夜色完全籠罩了安寧公寓。
疲勞感如潮水般湧來。夜班顛倒的作息讓他的生物鐘有些混亂。他草草洗漱,躺在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上,閉著眼睛,卻毫無睡意。房間裡太靜了,靜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聲音,靜得能聽到遠處隱約傳來的、城市夜間模糊的嗡鳴。然後,在這片寂靜之中,另一種聲音,極其微弱地,滲了進來。
沙……沙……沙……
像是用指甲,非常非常緩慢地,刮過粗糙的石灰牆麵。聲音來自左邊,牆壁的另一側。那聲音並不連續,而是刮幾下,停一會兒,再刮幾下,帶著一種令人心煩意亂的節奏感,不尖銳,卻直往人腦子裡鑽。
陳默睜開眼,盯著昏暗的天花板。隔壁?中介說過,這層樓住戶很少。他冇多想,翻了個身,試圖遮蔽這噪音。但聲音持續著,像一隻無形的手,在黑暗中耐心地、執著地搔颳著他的神經。
不知過了多久,聲音終於停了。死寂重新降臨,反而讓人更加不安。他摸過床頭的手機,按亮螢幕。
淩晨 1點37分。
1,3,7。這三個數字跳進眼簾。他心頭莫名地一跳,那股對“7”的、根植於童年的微妙不安再次浮起。3 7=10。1 3 7=11。都與7有著某種曲折的關聯。他搖搖頭,驅散這無稽的聯想,但睡意已蕩然無存。喉嚨有些發乾,他起身,摸黑走向衛生間,想喝點自來水。
衛生間的空間逼仄,隻容得下一人轉身。他摸索著按下牆上的開關。
“啪。”
昏黃的燈光亮起,照亮了洗漱台上方那麵長方形鏡子。鏡子很舊了,水銀底層有些地方已經氧化,形成一片片汙濁的斑點,邊緣沾著水漬和不知名的汙垢。鏡中的陳默臉色蒼白,眼下帶著長期夜班留下的陰影,頭髮有些淩亂,眼神裡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他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試圖讓自己清醒些。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帶來短暫的清明。他扯過旁邊搭著的舊毛巾,擦了擦臉,再次抬起頭,看向鏡中的自己。
鏡中人做著和他一樣的動作。
然而下一秒,陳默全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凝固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鏡中影像的背景吸引——那是鏡子映出的、他身後衛生間右側的牆壁。在斑駁的、印著褪色花紋的牆紙上,赫然有著一道新鮮的、長長的刮痕!那痕跡很深,像是被人用蠻力,用指甲硬生生從牆紙表麵劃開,露出了底下灰白的內層,邊緣還翹起細碎的紙屑。
陳默猛地回頭!
真實的、他身處的衛生間右側牆壁,就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牆紙雖然老舊,印著同樣的、模糊不清的花紋,但平整完好,冇有任何刮痕。
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頭頂,頭皮陣陣發麻。他幾乎是僵硬地、一寸寸地,重新轉回頭,再次看向鏡子。
鏡子裡,他蒼白的臉上,那雙屬於他自己的眼睛,正從鏡中“望”出來。
然後,陳默看到了讓他心臟幾乎停跳的一幕。
鏡中那個“他”,嘴角的肌肉,正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向上牽動。那不是微笑,那是一種完全陌生的、扭曲的、冰冷到冇有任何溫度的弧度,像是在模仿“笑”這個動作,卻隻模仿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