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補:西關陰鏡
我叫石墨,是做舊物修複的。
那天有人托我去西關老巷收一麵清代銅鏡,說是祖屋拆遷,再不拿就被埋了。
我到的時候,天已經擦黑,整條巷隻有我一個腳步聲。
屋主是個老婆婆,臨走前隻丟給我一句話:
“鏡子彆照臉,彆對著床,半夜聽見有人梳頭,千萬彆應。”
我冇當回事。
乾我們這行,什麼邪門玩意兒冇見過。
直到我把鏡子搬回工作室,才知道什麼叫從骨頭裡發冷。
那是一麵圓銅鏡,背麵刻著纏枝蓮花,紋裡嵌著暗紅的東西,像乾涸的血。
鏡麵磨得極亮,亮得不正常。
當晚我加班清理銅鏽,忽然覺得背後有人。
我猛一回頭,空無一人。
可鏡子裡,清清楚楚映著——
我身後站著個穿黑綢大襟衫的女人,低著頭,長髮遮臉。
我頭皮炸了。
我再看鏡子,她又冇了。
我以為是眼花,把鏡子扣在桌上,點了根菸。
煙剛抽到一半,桌麵傳來指甲刮鏡子的聲音。
“吱——吱——”
很輕,很尖,像有人在鏡背撓。
我猛地掀開鏡子。
鏡麵乾乾淨淨。
隻有我自己的臉。
可下一秒,我瞳孔炸開。
鏡子裡的我冇有眨眼。
現實裡我眨了,鏡中人一動不動。
它就冷冷地看著我,嘴角一點點往上扯。
我嚇得把鏡子摔在地上。
“哐當”一聲,鏡麵冇碎,隻是滾到牆角,正對著我的床。
那天晚上,我不敢睡。
淩晨一點多,我終於撐不住,眯了過去。
然後我被一陣聲音驚醒。
唰……唰……唰……
是長髮在木梳上拉扯的聲音,很近,就在房間裡。
我僵著不敢動,眼睛隻敢眯開一條縫。
那麵銅鏡,不知什麼時候自己立了起來。
鏡麵裡,不是我的房間。
是一間昏暗的西關老屋,梳妝台前坐著個女人,正對著鏡子梳頭。
她梳得很慢,頭髮又黑又長,拖到地上。
然後,她的動作停了。
她緩緩抬起頭,透過鏡麵,看著現實中的我。
她的臉,從中間裂開一道縫。
不是皮膚裂,是整張臉像麵具一樣掀開。
裡麵冇有血肉,隻有一團漆黑。
她對著鏡外,輕輕開口:
“我臉掉了……
石墨,你幫我粘上好不好?”
我渾身血液凍住。
她怎麼知道我的名字?
我不敢應,死死咬住手。
可鏡子裡的女人,忽然笑了。
她緩緩站起來,朝著鏡麵走過來。
不是影像,是真的在往外走。
頭髮先拖出鏡麵,然後是手,然後是肩膀。
漆黑的臉貼著鏡麵,一點點擠出來,像從水裡浮起來。
“你不應我……
那我就把你的臉……
借我用用。”
我終於崩潰,抓起椅子砸向鏡子。
“砰——”
鏡子冇碎。
但鏡麵裡的畫麵變了。
裡麵不再是女人,而是我自己。
我被綁在梳妝台椅上,脖子上繞著長髮。
那個女人站在我身後,雙手正按在我的臉上。
她在撕我的臉。
鏡中的我,滿臉是血,嘴巴張合,無聲嘶吼。
而現實裡,我忽然感覺到臉上劇痛。
好像真的有一雙手,在撕我的皮。
我伸手一摸,滿臉黏膩。
是血。
我瘋了一樣衝向門口,卻發現門已經不見了。
四麵牆,全變成了鏡麵。
前後左右上下,全是鏡子。
每一麵鏡子裡,都有一個女人,在梳頭。
每一麵鏡子裡,都有一個被剝皮的我,在慘叫。
“這裡是鏡中屋,
進了我的鏡,
你就是我的臉。”
那聲音從四麵八方來。
我看見所有鏡麵同時伸出手,無數隻慘白的手,朝我抓來。
最後我隻記得,
有一雙冰冷的手,按住了我的頭頂。
有一把木梳,插進了我的頭髮。
“唰……唰……唰……”
第二天,有人在西關廢屋找到那麵銅鏡。
鏡麵光亮如新,背麵的蓮花紋,顏色更紅了。
冇人再見過石墨。
隻有老廣州說,深夜路過舊巷,
有時能聽見鏡子裡,有個男人在輕輕哭。
哭聲裡,夾著女人梳頭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