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再見嫡母
心間如同滾燙的鋳鍋沸騰開來,喧囂著從前的恥辱憤恨,一個一個結痂的烙印重新被撕開,十幾年前的血又在今日重新流下,蜿蜒、觸目驚心。
\\\"鬆開她。\\\"
她鎮定的讓侍衛鬆了手,福娘看著主子淡定如常,卻隻覺得是暴風雨前的安寧,傾盆大雨攜了烏雲翻湧滾騰,隻等待一聲令下,降下大雨。
周嬤嬤看著她退縮,抻了抻痠痛的肩膀,得意的站起身:\\\"還以為娘娘多大的本事,原來還是和從前那樣,如何比的上皇後孃娘。\\\"
說完,她摸了摸還腫脹的老臉,怨恨之情不加遮掩,暗自等待夫人忙完,治治這個二姑娘。
越容因不理會她自言自語,看了看身後的侍衛,多則數十個,比不得家丁多,不夠此刻是夠用了。
\\\"押上她,去犬舍。\\\"
見主子轉身帶路,身後侍衛也押送著重新陷入猙獰掙命狀態的周嬤嬤,老婦人力氣不小,甩弄著胳膊幾乎要掙脫開來。
總算繞過驚詫成群的侍女下人,長廊、院落、正堂、膳房,甚至繞過越容因從前所住的偏僻院落,押了老婦到了荒廢、破財、雜草叢生的犬舍。
越德琇厭貓喜犬,平生最愛油毛滑亮的長犬,因此溫玉痕特意辟開一塊安靜的後院之地采買幼犬,選了幾個犬師撫育幼犬,長大後合格的溫順的家犬纔可以進了嫡小姐的院中。
千挑細選,隻為討集萬千寵愛於一身的嫡長女展眉一笑。
可無人知道,她小娘生前最怕的便是狗。
無論是多溫順的狗,都彌補不了她娘被越長山擄進府中寵幸,想逃跑時意外闖進了犬舍,被一群烈犬攻擊,咬的遍體鱗傷,留下了心理陰影。
如今小娘淒慘死去,溫玉痕竟然也如此惡毒不改本性,把她小孃的牌位供奉在肮臟腥臭的犬舍,窮凶極惡,心思毒辣至此。
她再忍,枉為人子。
她狠狠的抓起周嬤嬤的頭,把她在小孃的牌位麵前,先逼她\\\"邦邦\\\"的磕了五個響頭,隨即又讓侍衛拿起荒廢的,平日裡養狗的鎖鏈鎖在她的脖子上逼她就範。
周嬤嬤像個瘋子一般,又像是落水者一樣瘋狂的掙紮,卻還是逃不過侍衛的雙手。
她看著麵前雙目猩紅的女子,貌美的仙子如今像是朝她索性的黃泉而來的惡鬼。記憶中二姑孃的孃親也是被誣陷通姦,臨死前看著她和夫人的眼神又浮現在腦海,同樣的仇恨、屈辱、不甘心,嚇得她一愣。
見犬舍陰風陣陣,漆黑的犬籠深處傳來了莫名的叫聲,天空被蒼樹遮蓋,彷彿有什麼要破殼而出。
周嬤嬤更是有些瀕臨崩潰的哭喊著:\\\"求你了二姑娘,不,求你了娘娘,放過奴婢吧。把你小娘牌位放在這兒的主意也不是奴婢一個人出的呀。\\\"
聽著她嗚嗚咽咽的哭聲,越容因暢意的笑了一下,再次指著侍衛又給她銬上了鎖腳的鏈子,逼她像狗一樣的趴在地上。
越容因看著侍衛,聽著不遠處傳來的腳步聲,不慌不忙的安排著:\\\"讓她給本宮小孃的牌位磕夠一百個頭,少一個也不準停。\\\"
福娘看著門外衝來的幾個侍女和領頭的嬤嬤,此人是溫玉痕身邊另一個掌事嬤嬤,汪嬤嬤。
汪嬤嬤看著平素和自己作對的老夥計如此狼狽的癱在地上,眼中快意閃爍,可麵上還維持著憤怒的神色,衝著越容因提醒:\\\"娘娘,您出宮回府省親,夫人欣喜萬分,特意安排了周嬤嬤來伺候您。你如何做出如此癲狂的舉止,要知道,就算您貴如天子妃嬪,可也是越府的姑娘,是夫人的女兒。不尊雙親,這個罪,奴婢好心提醒,您可擔不起呀。\\\"
明麵上是勸阻,暗地裡是威脅。溫玉痕培養奴才,向來都是同樣的招數,屢見不鮮。
\\\"嬤嬤說笑了,周嬤嬤良苦用心,說犬舍清淨,母親特意供奉了本宮小娘牌位在犬舍中。那本宮自然不能知恩不報,必然也得讓周嬤嬤清淨一番,在犬舍休息些時日。待來日本宮回宮,也得稟明瞭皇上母親的諄諄苦心,給母親再求個誥命纔是呢。\\\"
見二姑娘如此冥頑不靈、陰陽怪氣,入宮承寵回來彷彿變了個人,汪嬤嬤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敢小覷,隻想著趕緊向夫人彙報情況。
她是個聰明人,不像周嬤嬤那般貿然行事,也怕打草驚蛇,讓這許久未見的二姑娘更加癲狂,隻退了幾步,如避虎偈,麵上還是笑盈盈的行了個禮:\\\"奴婢瞧你怕是誤會夫人了,這樣夫人熏艾灸也緩解了些頭疾,這不,又特意安排了奴婢來請您過去一趟。至於住處——\\\"
她看了眼旁邊被侍衛掌捆,折磨到半死的周氏,竊笑了一瞬,連帶著喉嚨裡帶了點不自覺的笑音:\\\"也自然再由夫人安排,奴婢隻傳達罷了。\\\"
這二姑娘省親來勢洶洶,帶了這許多侍衛護身,狀態之咂舌,讓她不免也生了點軟化的姿態。識時務者為俊傑,她纔不會學了周氏去頂撞,再多的風暴都由夫人來應對。
這汪嬤嬤幼時也冇有針對或苛責自己太過,因此越容因也懶得搭理她,拍了拍手,把一半的侍衛留在此處,她則親自報了小孃的牌位,抹去灰塵層層,留出了小孃的名字。
行者見羅敷,下擔捋髭鬚。
阿敷,多美的名字,恰如她阿孃秀美如欵乃船歌中的溫柔靜和,終究化為塵土。人世一場黃粱夢,她的淚落在了牌位上,炙熱的就像焚燒黃紙三道時的餘溫。
\\\"既然母親想見本宮,自然要會麵。\\\"她揚起頭,即便眼尾帶紅,卻美如夏姬再世,神色中帶了堅毅的果敢。
不像是見嫡母,而是見仇讎。
行至安存堂,恰是西苑最大的院落。越長山與溫玉痕及一眾姬妾住在西苑,而東苑則是留給嫡長兄越德琛及未來少夫人的住處。
瘦湖石山景遮不住堂上陰翳投射的目光,甫一進來,越容因抬眉,恰巧對上溫玉痕堪稱鐵青的臉。
再看台下,穿了明綢白蘭八團比甲的女子一隻手扶著肚子,坐在左側太師椅上。見有來人,轉過小臉來,竟然生的堪稱國色。
蛾眉斂黛,雪膚花貌,是京州世家貴女最愛的富貴花一派的長相,唇極紅豔,卻不突兀,彷彿就是周身氣血流轉,透出的不點而朱。
神青骨秀,無一不美。
連見慣了美人的她也難免神色微嗔,有些不可置信。越貞姿安排入府的宮女,竟然如此貌美?
可她在宮中,卻從未聽聞過有如此絕色。
美人看著她,盈盈一拜:\\\"妾身參加昭容娘娘。還望娘娘贖罪,妾身懷有身孕,實則不便行跪拜大禮。\\\"
竟然還有了身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