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打道回府

嬤嬤候在門口,轎伕也絲毫未動,笑吟吟的說是等著,可皇上派來的,也不敢太過怠慢。越容因臨走前把如意留了下來,美其名曰替她抄寫經書。

想來裴宴禮回來,不免會尋她。

本來極好的機會趁此一舉有孕,可阮青微插進了人手耽誤了她的好事。最狠厲的人披了聖人袈裟和俊美皮囊,就能由惡鬼修煉成神嗎?

她改不了阮青微的心思,隻能先下手,避免他發瘋纔是。

本來出宮帶的衣衫和包袱也不算太多,匆匆離宮再匆匆離去,隻有些素薄的衣衫,胭脂水粉、髮簪鐲鐺,還有些秋披的大氅和披甲。

轎子剛到越府,天色已然染了橙橘的柔光,雲四散開,稀薄遮不住夕陽垂下。坐落在京州頗為繁華的地段,成群的百姓提了籮筐四處走動,新朝百廢待興,縣衙不禁街市,為的就是小販可以靠采買賺口飯錢。

不遠處長寧夜街的叫賣聲氤氳了幾分秋涼,襯的越府前兩隻橙皮黃穗的燈籠更輝煌亮堂。

福娘叩響獣錫銅環,誰料門口卻空無一人,連一個侍衛也冇有,甚至連伺候的丫鬟和管家也不在,大門緊閉,空蕩蕩的就像是荒廢的府邸。

\\\"娘娘,莫非府中有事,看守無人?\\\"

福娘又叩了幾次門,還是同樣的結果。她回眸,有些疑惑不解的湊近了門縫,裡頭卻是黑黢黢的一片,像被塞了什麼堵住了視線。

越容因唇邊的弧度冷凝著,眼尾也帶了冷冽的氣息。

她如何不明白,這是嫡母給她安排的下馬威,警告她,即便是出宮省親,她也仍是越府最最卑賤的庶女,嫡女明珠背後的低賤魚目。

她隨著一同下了轎子,話還冇說,猛的讓福娘踹了府門,一下一下,門堅固的很,撞擊的聲音雖大,卻毫無作用,侍衛見此瞠目結舌卻不敢多言。

這撞擊聲吸引來了一堆百姓,湊群嘀咕指指點點,站著遠遠的,看著貌似仙姑的絕色麗質安靜的站著,身旁的人卻大力的踹著門,畫風之迥異,讓人震驚。

過了片刻,門內總算打開了,一個平頭整臉的老嬤嬤不耐煩的開了門,正巧對上這張國色風華的臉想要說些什麼,誰料門口卻聚集了一堆百姓,話語聲不大,卻字字刻進耳朵裡。

\\\"冇想到這越府如此大膽,竟敢苛責皇上的妃嬪!\\\"

\\\"哎呦,還不適應因為說現如今宮中的越昭容是越府的庶女出身,越府瞧不上嘛。\\\"

\\\"呸,都是狗眼看人低的玩意兒。還世家呢,自個兒不過是外族入京,還瞧不起皇上身邊的人兒。\\\"

\\\"就是就是,聽說越族在閩州,也不過是小族起家的,哪裡是什麼百年大族,如何能與咱們京州的世家大族相比較。\\\"

周嬤嬤皺成菊花的老眼裡閃過憤恨,她冇想到二姑娘如此大膽,竟然敢讓身邊的宮女撞門,平白的引了一群貧民蠕蟲來議論越府,當真是蠢鈍。

她揮了揮手,讓下人出門轟走了這群百姓,冇個好氣兒的睨了幾眼,行了個不怎麼標準的禮:\\\"娘娘進吧。\\\"

\\\"夫人犯了頭疾,自然冇空見娘娘,隻好派了奴婢來給您安排住處了。娘娘金尊玉貴的,咱們哪裡敢怠慢呢。\\\"

越容因跟著她,卻發現不是前往自己從前院落的道路,停住腳步,凝視著麵前鼠銀灰的老婦,想起自己幼時不小心犯了錯,溫玉痕就拿捏著她一個錯處,陰陽怪氣的讓周嬤嬤把她關在柴房之中。

對方昏暗醜陋的臉仍舊印象深刻,用成瓢的冷水潑醒她,又折磨她夜裡不能入睡,因此留下了夢魘的毛病。

\\\"嬤嬤,這似乎不是去往本宮從前院落的小路。雖然久未歸家,本宮腦子還是清醒的。\\\"

越容因直直的凝視著她,嬤嬤頭頂落下道陰翳的眼神,抬眉對上麵前的人,難得心裡慌張了一瞬,又恢複了淡定,假裝從容的回覆著:\\\"娘娘說笑了,你從前的院落早就破敗不堪,無人居住了。夫人疼惜您,所以特意安排您住瀟湘閣。\\\"

瀟湘閣?越府中,算是最精緻的院落,因院中有海棠牡丹花圃,又有小橋假山和水榭安置,因此格具特色,當然,因為這是越氏嫡長女的住處。

溫玉痕會這麼好心安排她住這兒?

心中揣了根懷疑的刺,不過麵上還得做足功夫,揮了揮手,她任由周嬤嬤帶路,確實是將她帶到了瀟湘閣。

院門一開,風景秀麗雅緻,福娘見狀,略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放鬆了下來。可隨之,周嬤嬤卻攔住了越容因前往正屋的身影。

她笑了笑,就像給雞拜年的黃鼠狼,麵上冇安個好心,寡淡的眉毛挑起帶了點刻薄寡恩的意味,提醒她,給她指了個方向:\\\"娘娘,正屋是皇後孃孃的仙居之地,您住不得。不過,這處偏房,您可以住。\\\"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卻是從前越德琇的貼身侍女所住的屋子。

越容因收回笑容,慢悠悠的挪步到了她的麵前,反問:\\\"這真是母親安排本宮住的地方嗎,還是嬤嬤你記錯了?\\\"

她說的柔婉,周嬤嬤便以為這還是從前可以任由自己欺辱的二姑娘,得意忘形的挑起了眉,哼了聲:\\\"自然是夫人為您安排的。怎麼,娘娘還想冒犯皇後孃娘,住她的屋子!\\\"

見她一聲冷嗬,想要嚇唬自己,越容因仰頭大笑,隨即徹底沉下臉,狠狠的一個巴掌甩在了她本就醜陋的臉上。

\\\"啪——\\\"清脆的一聲,驚飛了成群的鳥雀。

\\\"你算什麼東西,敢汙衊母親!\\\"

越容因沉下臉,一字一句說著:\\\"母親不是癡傻的蠢貨,如何敢如此詆譭皇上的妃嬪,如何敢詆譭本宮!倒是你個賤婦,欺君罔上,竟然敢蔑視皇妃,自作主張的安排本宮,死不足惜!\\\"

\\\"你竟然敢打我!我是夫人身邊的掌事嬤嬤,你有什麼資格打我!\\\"

周嬤嬤眼珠子老大,框在小眼睛裡顯出了一分彆樣的滑稽,捂著紅腫的老臉,有些委屈,又氣憤至極的質問眼前人。

她從小跟夫人一同長大,是家生子。從府裡跟隨夫人嫁到越家,府中上下誰不把她當成管事嬤嬤,連老爺也得給她幾番麵子,如今卻叫一個庶女平白的扇了一巴掌,她如何咽的下這口氣。

\\\"本宮如何打不得你。\\\"麵前的女子榮光麗姝,卻周身冷如冰,如同凝視著螻蟻一樣凝視著她,不帶絲毫的情感。

\\\"奴婢就是奴婢,下人就是下人。即便你冇做錯事,本宮也打得你。\\\"

\\\"況且。\\\"她彎下纖柔的腰肢,紆尊降貴的把玉鞋踩到周嬤嬤的手背上,任由對方發出慘烈的哀嚎聲,自顧自的說著:\\\"嬤嬤從前是怎樣對待本宮的,心裡應該清楚的很。\\\"

嘶啞的慘叫讓人耳朵裡聽了直覺得刺耳,侍衛見狀連忙捂住了她的唇,卻堵不住其中流露出來的碎不成句的話。

\\\"狠...毒,你...小娘...供牌...犬房。\\\"

寥寥幾句,越容因不可置信的看著她的唇起伏,彷彿像盲人探路,不可置信自己聽到的話。

她小孃的牌位,竟然在犬舍,與犬狗作伴?

如此肮臟的牲畜之地,供奉她小孃的牌位?

且她小娘,生前最怕的就是狗。

滔天恨意襲來,幾乎將她淹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