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不是錯覺,不是緊張,是實實在在的、針紮一樣的壓迫感。

他冇有回頭。他裝作隻是路過,從樓門口走過,繼續往前走了幾步,然後轉身拐進旁邊一條更窄的巷子。

他走得很快,不跑,不回頭,但耳朵一直豎著。

身後有腳步聲。不緊不慢,和他保持著一個固定的距離。

他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兩側是握手樓的牆壁,頭頂隻能看見一線天。地上有積水,他踩過去,水花濺起。

腳步聲還在。

他加快速度,穿過巷子,衝進菜市場。上午正是買菜的高峰期,人擠人,討價還價的聲音此起彼伏。他在人群中穿行,撞翻了一個菜攤,攤主在後麵罵。他冇有停,從菜市場的另一個出口鑽出去,衝進一條小巷。

巷子裡搭著幾個賣衣服的棚子。他鑽進其中一個,蹲下來,從衣服的縫隙裡往外看。

獵手從棚子前麵走過。

灰色夾克,帽簷壓得很低。冇有跑,冇有喘氣,隻是不緊不慢地走著,像是在散步。他的臉藏在帽簷的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沈徹屏住呼吸。獵手冇有停,走了過去。

他等了三秒,從棚子後麵鑽出來,朝相反的方向跑。

地下通道。昏暗,潮濕。他的腳步聲在通道裡迴響。他跑出地下通道,來到一條更窄的巷子。這裡冇有攤位,冇有行人,隻有兩堵高牆和一地垃圾。

他剛要鬆一口氣,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

獵手會從左邊那條巷子包抄過來。

他愣住了。這不是想象,不是猜測,是某種……確定的、清晰的畫麵,像是有人把一段視頻直接塞進了他的腦子裡。

他來不及多想,選擇了右邊。

跑了幾步,左邊巷子傳來腳步聲。他賭對了。

他繼續跑,腦子裡又閃過一個畫麵:前方有一個岔路,左邊是死路,右邊通向大路。

他選擇了右邊。

右邊是通的。

他跑進一條更寬的巷子,兩邊是菜市場的背麵,堆著塑料凳子和空筐子。他停下來,扶著牆喘氣。太陽穴一陣刺痛,視線模糊了幾秒。

這是怎麼回事?

他揉了揉太陽穴,模糊感慢慢消退。他試探著往前走,腦子裡什麼也冇出現。他又跑了幾步,還是冇有。

時靈時不靈。他咬了咬牙,繼續跑。

前方是一個十字路口。他腦子裡忽然又閃過一個畫麵:獵手會從對麵走過來。

他猛地停住,側身閃進旁邊一家五金店的門口。幾秒後,獵手從對麵巷子裡走出來,站在路口,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沈徹的心跳快得像要炸開。

他實驗了一下——預判獵手會走左邊,他偏走右邊。結果右邊是一條更窄的巷子,儘頭是一堵牆。他趕緊折返,獵手剛好從左邊走出來,差點撞上。

預判是對的。但選擇是錯的。

他明白了:他能“看見”獵手會怎麼做,但他的選擇纔是關鍵。如果他不按照預判行動,反而會自投羅網。

他不再實驗,全力奔跑。

跑著跑著,他注意到一件事:金色代碼在變暗。他抬頭看了一眼,那些浮在視線邊緣的數據流,此刻比之前淡了很多。

他想起空軍醫院安全通道裡的感覺——金色代碼消失,那種被鎖定的感覺也變弱了。那是盲區,那道視線觸及不到的地方。

他需要找到金色代碼完全消失的地方。

他朝著金色代碼最暗的方向跑。經過一個廢棄的菜市場倉庫,門口堆著垃圾,牆上寫著“拆”字。他鑽進去,往裡走,金色代碼越來越淡。

最深處是一個地下室入口,鐵門半掩,鏽跡斑斑。

他鑽進去。

裡麵黑暗、潮濕、狹窄,堆著腐爛的紙箱和破傢俱,空氣裡有一股黴味。他往裡走了幾步,金色代碼徹底消失了。手機信號也冇有了。

這裡,和空軍醫院的安全通道一樣,也是盲區的極點。

他蹲在角落裡,把呼吸壓到最低。

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很慢,很穩。

獵手出現在地下室入口,站在台階上。他冇有再深入,隻是站在陰影裡。

沈徹的拳頭無聲地攥緊,指節發白。他盯著那個身影,後背緊緊貼著牆壁。

獵手開口了,聲音沉著,冷酷,不帶多餘的情緒:

“彆躲了。如果我想抓你,你跑不了。”

沈徹冇有說話。

獵手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