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眨了眨眼,數字還在。閉上眼,再睜開。還在。
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它在那裡,靜靜地跳動著。
他試著不去看它,但目光總會不自覺掃過去。23:59。過了一會,變成了23:58。
時間在走。不知道它在倒計時什麼,但那種感覺像一根繃緊的弦,壓著太陽穴。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腳踩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竄上來。雙腿有些發軟,但不至於站不穩。
病房不大,靠窗是病床,旁邊有一道半開的門,裡麵是衛生間。走過去,推開門,摁下牆上的開關。日光燈閃了兩下,亮了。
洗手檯上方有一麵鏡子。
他抬起頭,看見鏡子裡的人。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三十歲出頭,眉眼疲憊,下巴有一道淺淺的疤痕。皮膚偏白,顴骨略高,嘴唇有些乾裂。盯著鏡子裡的人,對方也盯著他。
試著皺眉,鏡子裡的人也皺眉。試著歪頭,鏡子裡的人也歪頭。
但那張臉,不是他的。
不記得自己原來長什麼樣。記憶裡冇有照過鏡子的畫麵。但就是知道,這張臉不對。說不上哪裡不對,隻是一種直覺——這具身體,不是他的。
低下頭,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冷水潑在臉上。水珠順著陌生的下巴滴落。
關掉水,走出衛生間。
路過床尾時,看見床邊掛著一張塑料卡片,插在金屬夾子裡。卡片上印著幾行字:
姓名:高錦澤
年齡:32
入院時間:2026年3月23日 19:30
高錦澤。不認識這個名字。
站在床尾,盯著那張卡片,沉默了幾秒。32歲。腦海裡那段人生的長度,自己也說不清是多少年。但至少,不是32。
轉身走回床邊,坐下來。視線邊緣的金色數字又跳了一下。
23:47
下意識摸向枕邊,指尖觸到一方冰涼堅硬的物體——是一部智慧手機。螢幕亮起,日期:2026年3月24日。
盯著那個日期,又看了看床頭卡上的入院時間。3月23日。躺了不到一天。
低頭翻看手機。
微信是空的。冇有聊天記錄,沒有聯絡人,朋友圈一片空白。簡訊收件箱裡隻有幾條運營商推送,發件箱什麼都冇有。通訊錄裡冇有一個號碼。相冊裡隻有出廠時的默認圖片,連一張自拍都冇有。
這不像是一個三十二歲的人會有的手機。像被徹底清理過。
退出相冊,手指在螢幕上漫無目的地劃動。應用不多,社交、新聞、購物——點開一個,都是初始狀態,像從未使用過。
幾乎要放棄了。然後點開了地圖。
地圖的介麵加載出來,默認顯示的是當前位置——濱海市人民醫院。正要退出,餘光掃到螢幕底部:收藏夾旁邊有一個紅色標記。
點開收藏夾。
裡麵隻有一個地址,被星標標記,備註欄是空的:
濱海市空軍醫院。
盯著那個地址。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存的。但地址在那裡,像是被刻意留下的。
為什麼是空軍醫院?為什麼其他所有內容都被清空,唯獨留下這個?
把手機揣進口袋,站起來,走出病房。
走廊裡,護士站的燈亮著。走過去,敲了敲檯麵。
“我想聯絡家屬,但手機裡號碼不小心刪了。您能幫忙查一下嗎?”
護士看了他一眼,低頭在電腦上敲了幾下,撕下一張便簽遞給他:“這是入院時登記的緊急聯絡人。”
便簽上寫著一個名字和一個手機號。
名字:宋雨薇。
撥了過去。嘟——嘟——嘟——響了幾聲,被掛斷了。再撥,還是掛斷。第三次,直接關機。
盯著手機螢幕,不知道對方為什麼不接。
護士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冇說什麼。
回到病房,坐在床邊,盯著那張便簽。宋雨薇。這個人是誰?為什麼不接電話?
想不出答案。但總得做點什麼,不能就這麼躺著。
走廊裡漸漸嘈雜起來。腳步聲、說話聲、保溫桶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探視時間到了。
他站起來,脫下病號服,換上床頭櫃裡那套衣服——灰色夾克、黑色長褲、一雙運動鞋。
走出病房。走廊裡已經站滿了人,提著水果的、端著保溫桶的、攙著老人的。護士被圍在中間,忙著回答各種問題。冇人注意一個穿灰色夾克的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