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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的人製造過各種意外,為了要他的命。這些她都親眼見過。

就算當初顧遲做得再過分,在顧老爺子偏袒下,這些年不管做了什麼,依然安然無恙。

她心裡一緊,下意識出聲道:“可是爺爺”

他語氣難辨,目光緊緊噙住她:“擔心我?”

像是一盆冷水澆下,把她澆得清醒了幾分。

現在說這些,隻會顯得她更虛偽,畢竟當年主動離開的人是她。

唇瓣被咬到幾乎泛白,她垂下眼睫,沒再出聲。

空氣像是被凍結過的冷意彌漫開來,直到男人抬手開了燈,大片光亮從頭頂灑下,驅散了剛才的黑暗。

她下意識閉了閉眼,適應明亮的光線,緊接著聽見液體滑入杯中的聲音響起。

顧嫋錯愕抬起頭,就看見顧宴朝的手中拎著酒杯,重新走回到她身前。

他的身高高出她太多,擋住了後麵的光線,周圍空氣似暗流無聲湧動。

杯中淡黃色的液體搖晃蕩漾,她的呼吸瞬間繃緊,身體也下意識瑟縮了下。

解決了顧遲,現在終於輪到她了嗎?

男人挑了挑唇,漫不經心道:“抖什麼?”

逆光下的眼眸黑漆漆一片,倒映出她此刻蒼白的臉色。

顧宴朝垂著目光,語氣難辨:“怕我也在裡麵下藥?”

再直白不過的話,徹底撕碎了剛才所有佯裝出來的平靜,渾身的溫度瞬間褪去,她纖細的身形一晃,再也裝不出剛剛在他麵前的平靜溫順。

記憶如洪流般一瞬間湧入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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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劃離開的那天夜裡,城市暴雨如注,墨藍的天空像是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從中央公園大廈的最頂層向外望去,陰雲密佈,無數棟高聳入雲的建築沉默地佇立著。

房間裡沒有開燈,電視裡正在播報一則緊急新聞。

主持人正在連線中歐某一小國的總統,男人憤怒的聲線從電視裡傳出來。

“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掠奪,搶劫!他們是一群聰明的混蛋,更是殘忍的侵略者,華爾街的餓狼們利用金融武器來剝奪和屠殺一個國家,為首的darrengu,他陰險狡詐,沒有人性也沒有道德,強迫我們接受不公平的條約,以極低的價格逼迫我們出售國家最為寶貴的資源”

他在燕城時已經初見端倪。就算換了地方,作風也一點沒變。土匪做派,誰欺他一分,他要還百倍。

顧嫋已經不想再聽完這場控訴。

她關掉電視,沉默著起身端著那杯沏好的蜂蜜水緩緩上樓。

杯壁尚掛著氤氳白霧,等待藥粒在混沌的水中消散於無形,才推門進去。

窗簾沒拉,外麵的閃電亮起,照映在男人深邃立體的輪廓上,無論是從哪種角度,男人無疑都是好看的,額前的碎發被梳了上去,露出極高的眉骨。他的骨相皮相巨佳,曾經她在雕塑課上還偷偷用他的輪廓當作模特。她沒再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人。

暗光下映得麵龐如玉,高挺的鼻梁,線條精緻的薄唇。唯獨眼下的青色明顯。

他閉著眼時就看不出戾氣,看起來和新聞裡大罵的那個混蛋豪不相乾。

但顧嫋知道,剛剛電視裡的那些形容詞,一個都沒說錯。

她下意識看得失神了,幾秒後才恍然驚覺。

大概是已經累極,沒有先去浴室洗澡,閉眼靠在床上。隔著很遠都聞到了酒氣,襯衫仍然束在褲腰裡,皮帶上方卻被折出了幾絲褶皺,莫名多了幾分性感的味道。

顧嫋猜測,他應該又是幾天幾夜不曾閤眼。

把外麵的世界攪得天翻地覆之後,他才會有空回來睡一覺。

這次究竟做的有多過分,才能讓一國總統都喪失了風度,隻能在新聞裡斥責控訴。她不知道。

臥室裡空蕩安靜,蔓延著雨聲和冰冷的氣息。

顧嫋安靜看了一會兒他的睡顏,走過去輕聲叫醒他。

烏黑如鴉羽的眼睫動了動,男人睜開眼,少了平時在人前的強勢凜然,微微瞇起眼看著她,眼裡有些未清的醉意。

她動作輕柔地把他扶起,克製著心裡的緊張。

“你喝醉了,喝這個會舒服些。”

他盯著那杯蜂蜜水,片刻後,又看向她,那雙狹長的眸裡晦澀得辨不清情緒。

無聲的對望中,顧嫋握著杯壁的手指不自覺收緊,心臟幾乎快要跳到嗓子眼,甚至已經懷疑他察覺到了什麼。

就在她以為男人不會接過時,他卻有了動作。

他揚起脖頸,喉結滾動,將杯中的液體一飲而儘。

將她遞來的那杯水一飲而儘,他又閉著眼啞聲說:“在這陪我。”

顧嫋喉嚨發澀,點了點頭,坐在床邊,任由他抓著手腕。

她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猜測是藥物起效了,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明明吃了安眠藥昏睡過去,手還是攥得她有些痛。

她是算準了劑量的,他本該到明早才會醒來。

可顧嫋剛拖著行李準備出門,就聽見身後樓梯傳來聲響。

她驚愕地轉過身,就看見本該在床上熟睡的人出現在身後。

鮮紅刺目的血染紅了襯衫,順著他的手臂,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板上。

是她剛纔拿上去的杯子被他打碎了,尖銳的玻璃碎片此刻被他攥在手心裡,此刻已經血肉模糊。

那藥的效果在他身上並不理想,他連抵抗藥物作用都比普通人更勝一籌。

下到最後一節台階,男人終於體力不支,跪在了地上,他的身體靠在牆邊,襯衫的領口淩亂敞開,姿態狼狽,冷白的手臂上此刻全是血肉模糊的劃痕,看上去觸目驚心。

她看著男人拾起一片最為鋒利的碎片,狠戾又決絕,仿

佛他此刻傷害的並不是自己的身體。

看見她身側的行李,男人薄唇扯動,麵龐晦澀難明。

顧嫋猛然察覺了什麼,下一刻,就看見他用那枚碎片,眼也不眨地朝著手腕劃下去。

那抹笑也因此顯得格外詭譎陰鷙。

顧嫋渾身一震,瞳孔劇烈收縮,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她忘了,他不僅對彆人狠,對他自己更狠。甚至不惜用自殘的方式,也要留下她。

她都快忘了,他的本性就是如此,隻是這些年被她教導著,漸漸學會了在人前隱藏和偽裝。

藥的作用讓他失去了平時的力道,碎片隻堪堪劃破了靜脈,暗紅的血淅淅瀝瀝流淌到地板上,開出一朵瑰麗旖旎的花。

男人的嗓音沙啞,說出的每個字都像是沁了血:“回來,顧嫋。”

他說他給她定做了鑽石皇冠,全美最大的私人遊艇,還有她想去的學校

他從未有過低聲下氣求人的時候,至少她沒見過。

她想去給他包紮傷口,腳步卻不敢往他的方向挪動半分,心臟像是被什麼緊緊抓著,撕裂一般的痛感蔓延全身。

像是看出她的掙紮和動搖,男人的語調忽而溫柔下來,帶著絲絲蠱惑:“還想要什麼?我都給你。回來”

父親去世後,這些年在他身邊,奢侈的生活,昂貴珠寶,最好的教育,什麼都有,他都不缺她。

可她什麼都不想要,她隻想走,離他越遠越好。

這裡有24小時安保,她隻要出門找人求救,趁亂就可以離開。他不會有事。

如果錯過這次,她就再也沒機會了。

最後,顧嫋屏住呼吸轉身,推開門踉蹌往外走,直到聽見門重新上鎖的聲音響起,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絕在身後。

她走得堅決,連頭也沒回。

她也是第一次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那樣狠心。

“如果我是你,那晚就會下毒藥。”

熟悉的低沉聲線猛然打斷她的回憶。

顧嫋猛然回神,看著他手裡那杯液體,和回憶的畫麵一點點重合,隻覺得喉嚨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棉花,艱澀地發不出聲音。

男人的語氣裡沒有情緒,是在認真的,教她怎樣不留後患。

這樣就不會有今天,被他找到的時候。

讓他死了,纔是徹底的擺脫他。做事就要這樣乾乾淨淨。

呆在他身邊這麼久,她連他半分狠戾都沒學到。

心軟當然就該是這個下場。像她這樣的,早就應該被吃得連渣都不剩。

她忘了,他是顧宴朝。他冷漠,薄情寡義。

她曾經親手阻止過他殺人的,告誡他絕對不能那麼做,因為那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什麼都敢,為什麼不可能對她動手?雖然已經過了幾年,但時間不會輕易衝淡他的恨。

她明明知道他的骨子裡是什麼樣子,當初非但沒有遠離他,甚至還把他帶回了家。

她也沒想過他會用那樣歇斯底裡的方式挽留,她隻想離開而已,偏偏最後的結果不遂人願。

看著他手裡的那杯液體,渾身止不住地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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