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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哥!”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靜默了幾秒。

如她所料,男人的動作停下了。

死而複生彷彿隻在一瞬間,皆被他掌控著。等顧嫋徹底回過神來,背後的衣料似乎已經被汗水打濕了。

因為生理反應被逼出的眼淚簌簌落下,滴在那隻修長的手上,瞬間潮濕一片。

窗外的雲層緩慢流動散開,盈盈月光落在昂貴柔軟的地毯上,又將兩道纏繞交疊在一起的影子無限拉長。

借著透進來的月光,眼前場景逐漸清晰。她麵板嬌嫩,不過一會兒,臉頰就被他掐出了些許紅印,白裡透著粉,低垂顫動著的眼睫沾滿了淚水,看上去好不可憐。

停頓須臾,他才終於慢慢把手從她的頸間移開,胸腔裡溢位一聲輕笑。

“哭什麼,水做的?”

隨著男人話音落下,顧嫋隻覺得耳根像是被什麼燒著,止不住發燙,還有些難以名狀的羞恥。

她不喜歡哭,剛才那幾滴眼淚隻為喚回他的理智。

房間裡沒開燈,剛才拚儘全力也無法撼動的禁錮忽而徹底鬆開來。

顧嫋看不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麼,隻能感覺到男人直白散漫的目光正居高臨下打量著她。

那視線明明透著冷意,儘是隱匿在暗處的壓迫感,可從上至下,被他掃過的位置,肌膚隱隱升起一股燥熱。

顧嫋下意識嚥了咽喉嚨,險些被他掐住喊出的那聲哥哥是為了喚回他的理智和那點惻隱之心,幸好她反應快。

她不會感覺錯,如果她剛才沒有及時認出他來,他真的已經準備在她頸間用力掐死她麼?

意識到這一點,她不禁打了個冷戰,也許是心虛作祟,根本不敢抬起頭直視他,喉嚨裡發不出音節,腿也有些發軟。

下巴被他捏住了,但沒用力,指腹輕輕描摹過她的肌膚,彷彿剛剛打算掐死她的人不是他。

四周靜謐,隻聽見男人低沉的聲線響起,似笑非笑:“怎麼不看我?”

他的語氣聽不出明顯情緒,甚至有些溫柔。

可每次他的語調越是溫柔,就代表他越憤怒。她太瞭解他的脾性。

說完,他徹底失了耐性,沒給她回答的時間,長指忽而發力,下巴被微微抬起,她吃痛擰眉,被迫仰起臉,迎上他的視線。

忽然,外麵轟隆雷聲四起,劈開夜幕,閃電照亮了他的麵容。

周圍不似剛剛那般漆黑,與她的高度勉強平齊的地方,是男人鋒利的喉結線條。薄而緊致的下頜線條,每一寸五官的棱角都像是用畫筆勾勒出的俊美悅目,是她熟悉的。

襯衫領口是剛才被她掙紮弄出的幾縷褶皺,把偽裝的斯文外皮撕碎了,露出原本的麵目,這幾年被暗藏起的戾氣叢生。

心跳又是一滯,隨即更劇烈地跳動起來。

晦暗不清的光線裡,男人輪廓被映得愈發深邃,他生了一雙多情上挑的桃花眼,眉骨卻很高,明明不是粗曠的長相,本該斯文矜貴的五官,卻莫名藏著幾分不露痕跡的桀驁邪氣。

和記憶裡的麵容緩緩重疊,讓她想起,第一次見到他的那天晚上。

那年,顧嫋十三歲。

對她來說隻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夜晚。

晚上給朋友慶生分開後,顧嫋在路邊等著司機來接,夜晚下起了雨,細密冰涼的雨絲在路沿旁砸出一片片水窪,偶有幾道車燈行駛而過,空氣靜謐安詳。

她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水花,餘光卻注意到對麵草叢後似乎藏著一個人。

顧嫋屏住呼吸走近,隻見那人躺在茂密叢間,雙眼緊閉,看上去很年輕,滿臉血汙,像是沒了呼吸,顧嫋呼吸顫抖著,撐著傘,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到他的鼻間。

手剛伸出去,男人忽然睜開眼。

眸中黑漆漆一片,對上她的視線。

滿是戾氣,卻十分好看的一雙眼睛,讓人不寒而栗,可她卻看得怔住了。

可還沒回神,那隻滿是血跡的手忽然捂住她的嘴,被他摁在了胸口。撲鼻而來的血腥氣令人忍不住作嘔,身下胸膛堅硬滾燙,陌生的男性氣息撲在耳邊,令她的臉頰瞬間漲紅一片。

她剛想掙紮,就隻聽見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幾道聽上去陰戾至極的男聲混在雨水和雷聲裡。

“人呢?”

“繼續找。”

顧嫋終於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把唇咬到泛白,一動也不敢動,身後的溫度滾燙,落在臉上的雨水冰冷。

很快,不遠處有車燈逼近,那群腳步聲不得已離開。

剛才鉗製著她的手忽而鬆開了,砸落在地上。

她渾身不覺發著抖,克製著恐懼徹底推開男人的手臂,忽而又感覺到胸前一陣溫熱,借著路燈低頭一看,隻見潺潺的血流從男人腹部湧出,打濕了她的裙子。

白色的布料此刻鮮紅刺目,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連呼吸都忘了。

那時的燕城並不太平,魚龍混雜,幫派猖獗。可她被父親保護得很好,從未親眼目睹過這樣的場景。

很快,司機到了,下車看見這副情景,像是見慣了,什麼也沒說,就要強行將顧嫋帶上車。

裙角忽而被人扯住,她回頭,看見洶湧的雨水已經將他臉上的血汙衝洗掉了大半,露出他白到近乎病態的膚色,烏黑的睫,高挺的鼻梁,像是用畫筆描摹出來的深邃立體。

那隻修長的手緊抓著她不放,漆黑的眼也死死盯著她,毫無血色的薄唇緩慢張合。

“救救我。”

隻說了三個字,他便徹底昏死過去。

又是一聲巨響撕破夜幕,低沉沙啞的嗓音混雜在雨聲中入耳,顧嫋的呼吸變得更加急促,心臟快要跳出胸膛。

她不管他,待到明天天亮,就會有人在這裡發現一具屍體。

最後,她還是鬼使神差把他帶上了車,把人到了醫院。

那年,顧宴朝二十歲。

她把他從死亡邊緣撿了回去。

-

窗外又是一陣雷聲,顧嫋猛然從回憶裡驚醒,對上他的視線。

男人眼裡熟悉的冷意,和那天夜裡一模一樣。

想到剛才包廂裡他漠視的態度,她抿緊唇,倔強地不說話,氣氛就這麼無聲僵持著。

鴉雀無聲,他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也在看她。

折騰了一晚上,她的發絲淩亂,裙擺也臟了,再沒有了攝像機前麵的光鮮亮麗。

掌心的溫度似乎還在,顧宴朝眼眸輕瞇起,手上和鼻間彷彿都沾上了她身上的香味,若有似無。

以前她穿著睡裙在客廳裡晃來晃去,那單薄的布料下麵都顯得空蕩,露出兩截細細的小腿,渾身加起來都沒二兩肉的樣子,像是被他虐待了。

離開他幾年,非但沒瘦,倒是前後都翹了,都不必多問,瞎子也看得出來她過得不錯。

想起她剛才那聲,四年沒聽見了,把他攢了四年的火氣都澆滅了一半。

本來是打算都撒在她身上,總歸是她挑起來的,她來承受,很公平。

他還沒怎麼樣,她倒是先哭起來了。

她還是聰明的,跟他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知道什麼辦法對他管用,也明白怎麼在他這種喜怒無常的人身邊生存。

“是舌頭被割了,還是在娛樂圈長本事了,不會叫人了?”

顧嫋呼吸顫了下,當然聽得出來他語氣裡的輕蔑和譏誚。

所以他的火氣是因為剛剛她沒有出聲向他求救?還是因為幾年前她算計他逃跑的事?

顧遲設局用她試探,她都能看出,他一定也能看得出來。他大可以坐視不管,讓顧遲他們慢慢折磨她。那他現在又為什麼在這裡?

說明他沒打算不管她。

意識到這一點,心臟像是被什麼撓了一下。

他雖然性情陰晴不定,但吃軟不吃硬,顧嫋不想讓矛盾激化,因為吃虧的隻會是她。

她的眼睫微動,終於出聲:“對不起。”

男人沒說話,似乎已經預料到了她的反應。

她垂著眼睛不看他,從他的視角隻能看見她眼尾垂落著,鼻尖蒙著晶亮的汗珠,像是剛才躲在黑暗裡自保,她緊張又害怕。

隻是,幾分真幾分假?

那天晚上她也是這副樣子,給他端來一杯下了藥的水,哄著他喝下。

顧宴朝唇角忽而勾了勾,湛黑的眼眸幽深如井,辨不出明顯情緒。

看著他薄唇勾起的弧度,她的神經又是一緊,猜不到他想做什麼。

顧嫋忽然想到什麼,試探著出聲:“顧遲他們呢?”

他既然能出現在這,說明這裡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死了。”

輕描淡寫的兩個字,顧嫋渾身一震,目光驚愕地看著他。

在她愣怔間,男人再度開口:“在海裡,怎麼,想去看看?”

他的語氣雲淡風輕,側麵輪廓看不清神色,她竟然一時分辨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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