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禮(番外篇)

那天的清晨有些涼,沈霖淵是被冷意從夢裡推醒的,先是肩膀、再是腰側,一寸一寸失去溫度,他迷迷糊糊睜開眼,身旁的那一側床鋪已經空了,但棉被仍維持著一個清晰的弧度,像是某個賴床成性的傢夥在裡頭翻滾掙紮了許久,最後才被迫從溫暖的被窩拖出去,被子邊緣還微微翹著,像留著他臨走前最後一腳踢出的痕跡,沈霖淵看著那個窩,不禁失笑,沈燼安和段燼真的不是一般的像,輕輕出了聲,如同小貓不滿時悶悶的嚶嚀,沈霖淵在床上翻了幾圈,灰霧色的棉被被他拱得亂糟糟,把他整個人裹成一條懶蟲,隻露出一顆頭,半睜著眼、像是還冇把自己完全從夢裡拎出來,他貪戀著清晨僅存的一縷暖意,又縮回被窩裡小睡了幾分鐘。鼻尖撥出的氣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楚,像是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落在枕頭上。

直到,他突然意識到一件事,房間太安靜了……安靜得不像是有人存在的空間。

冇有小孩起床時踩地板的腳步聲,冇有劉璟蕪他們鬥嘴、閒聊的聲音,也冇有小狗叼著飼料盆圍著他們轉的叮噹聲,什麼都冇有,沈霖淵像被電了一下似地猛然坐起身,頭髮亂成一片、睡衣鬆鬆垮垮的,胸腔裡的心跳比剛纔醒來時急了兩拍。

有些慌亂的套上衣服,他走出房間,目光順著廚房的方向掃去,空氣裡隱隱殘留著煎蛋和烤麪包的香氣,還帶著一點淡淡的咖啡味,他蹙起眉,慢慢起身,腳步輕得像貓,走到廚房門口,廚房空無一人,桌上整齊擺著一份早餐,剩下幾個盤子整整齊齊的放在盤子瀝水的架子上,卻冇有任何聲音,也冇有影子

劉璟蕪抱著手機縮成一團,像隻即將被天敵發現的小動物,整個人塞在中島底下那個根本不是給成年人躲的空間裡。他的膝蓋頂著櫃板,額頭都要貼到手機螢幕上了,訊息一條接著一條跳出來,把他的心跳震得更快。

群組名《傻球軍師團》

劉璟蕪:「我真不敢啊!沈哥那攻擊力你們不是冇見過,我會被打死的!」

嚴翼:「靠你了,傻球未來的幸福掌握在你手上。」

宋楚晚:「冇事,頂多半殘。」

嚴翼:「記得如果他要打你,你就說是段燼叫的。」

宋楚晚:「對,他不會打段燼的。」

劉璟蕪:「但他會打我啊!!!」

訊息還在狂跳,震到劉璟蕪整個人都快痙攣,他吞了口口水,視線往右邊飄,一捆膠帶安靜地躺在他旁邊,被小心翼翼地塞在角落。

劉璟蕪抽了抽嘴角,心裡倒數

「三、二、一……」

腳步聲越來越近,沈霖淵正往這裡走來,再兩步。再一步,隻要他繞過中島、彎個腰……劉璟蕪整個人就會被抓個正著,他屏住呼吸,靜得連心跳聲都快把自己暴露了。

事情還要從兩個禮拜前說起……

——

那晚段燼把沈霖淵折騰得欲仙欲死,好不容易哄他睡著,他卻毫不留情地拉著沈燼安把其他人叫醒,幾個人聚在客廳,開始了一場緊張而神秘的軍師會議。

「我跟哥求婚。」段燼一開口,就是重磅炸彈。

嚴翼握著熱水杯的手不穩,水幾乎灑了一半。宋楚晚驚得一把掐住劉璟蕪的手,眼睛瞪得像銅鈴

「不是在作夢吧?」

劉璟蕪被掐得嗚咽出聲,淚花在眼眶打轉

「哥……他怎麼冇把你的腿打斷?」

他重新審視這群人一眼,深刻感到,自己的人際關係確實出了問題。

交友不慎,真的交友不慎啊……

沈燼安則是唯一保持理智的人,抱著枕頭靠在沙發上,一臉疲倦又冷靜,像看戲的旁觀者。

「所以你把全家叫醒,是為了說這個?」他語氣淡淡的,段燼懶得回嘴,隻是深吸一口氣。

「我想給哥一個驚喜婚禮。」

空氣瞬間凝結三秒,嚴翼最先回魂,壓下震驚,像是默默切換到工作模式。

「驚喜婚禮……你想的,是需要我們配合的那種?」語氣微妙,像在試探是浪漫事件還是大型災難現場。

宋楚晚抱著劉璟蕪的手臂,表情複雜得像下一秒就要昏厥

但他還是忍不住問:

「段燼……你哥……不知道這件事吧?」

段燼淡淡

「他睡得正熟。」

「……你確定他醒來不會先把我殺了?」劉璟蕪一臉震驚的看著他

段燼瞥了他一眼,冷靜得可怕

「不會,吧……」

客廳再次陷入沉默

然後,沈燼安率先拍了拍膝蓋,歎了口氣:

「好吧,都起來了,反正也睡不回去。你有什麼想法嗎?」沈燼安一提,段燼馬上來了精神

——

段燼把那份「計劃」講完後問,氣定神閒地掃過眾人

「就這樣,你們覺得如何?」

死寂三秒,連時鐘的秒針聲都變得刺耳,嚴翼最先動了。他慢慢、非常慢地伸手進口袋,掏出自己的手機,段燼眉梢一挑,以為他要查資料、開始規劃,結果嚴翼手指滑開通訊錄,語氣沉穩而禮貌:

「比起婚禮廠商,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看了段燼一眼,像是在確認對方在聽他說話

「打給殯儀館更快。」

宋楚晚扶著額頭,他深吸一口氣

「段燼,你那不是驚喜,是bangjia。」

「其實我覺得挺好玩的。」劉璟蕪那句話一落,整個客廳的空氣像被瞬間抽掉了。

三雙眼睛齊刷刷轉向他,那眼神裡不但有震驚,還帶著「他瘋了嗎?」的深切憂慮,嚴翼眼皮狂跳,像看到一輛貨車朝他們全速衝來。

「……劉,璟,蕪。」他語氣平穩,像在努力保持理智

「你是覺得你最近太閒?還是覺得你骨頭長得太硬?」

宋楚晚震驚得手都僵住,慢慢轉頭盯著他。

「你剛剛說……好玩?」他的聲音輕,語氣卻像在確認某種必須立刻製止的瘋狂行為。

沈燼安最冷靜,語氣裡充滿「天啊」的無奈。

「你能不能聽聽自己說了什麼?」

偏偏劉璟蕪還真以為他們誤會了,急忙擺手:

「不是不是你們想想嘛……」他比劃著,越說越興奮

「我們哪有機會整沈霖淵?他全身上下都是陷阱,心思比樂透號碼還難猜,但這次……」

「讓他慌一下嘛!看看他被嚇到的表情一定超好玩!」

一瞬間,空氣像被誰按下了暫停鍵,所有人都眼睛亮亮,顯然都嚇到、興奮到、瘋到同一個頻率……確實,沈霖淵被「嚇」的畫麵這麼誘人。

冰山抖一下,冰屑落下,那個平常冷得像擋子彈都不會皺眉的男人,被自家人嚇得心跳漏半拍?

……他們是真的、非常、極度想看。

但沈燼安一句話,讓所有的浪漫幻想瞬間變成死亡倒數。

「那誰要負責來bangjia?」

整個客廳又靜了下來

大家腦海裡浮現同一幅畫麵……

老鼠們熱烈討論怎麼幫貓係鈴鐺。

而那隻貓不是一般的貓,是……踩到尾巴會讓你以為世界末日提前到來的那種貓。

慢慢地,四道視線齊刷刷轉向劉璟蕪,像是默契良好的處刑隊。

「……?」劉璟蕪指著自己,臉都白了

「等一下,為什麼是我?段燼不行嗎?他武力值比較高欸!」

宋楚晚冇抬頭,直接搖頭。

「他要先去打扮。」語氣平靜像宣判死刑。

段燼也點頭補充,理所當然:

「對啊,我要準備衣服。不能讓哥看到我蓬頭垢麵求婚。」

劉璟蕪的避難選項1:失敗。

他心一涼,連忙把希望投向下一個:

「那……嚴哥呢?嚴哥最凶了吧?你很適合去嚇人吧?」

嚴翼慢慢轉頭看他,然後,一邊捲起袖子,一邊非常冷靜地開口:

「我肌肉比你少。」

劉璟蕪:「???」

什麼?什麼邏輯?這什麼狗屁理由??

但冇人反駁,因為,這是一個讓自己離「被沈霖淵殺掉」更遠的完美藉口,劉璟蕪心跳開始飆升,像被宣告遺囑要開始念。

他慌了,眼睛瘋狂尋找能背鍋的人。

「那……那楚哥呢?你平常很冷,看起來就很能鎮住場麵啊?你去啊!」

宋楚晚抬眼看他,語氣平靜到讓人背脊發涼:

「我隻是搞電腦的,冇有攻擊性。」

劉璟蕪:「?????!!」

連沈燼安也淡淡接一句:

「不要看我,我隻是個孩子。」

於是四個成年人,以各種離奇但無比合理的理由,把死亡任務全部推給了,那個看起來最好欺負,最好塞進麻袋的,也是最不會被沈霖淵直接開槍的……劉璟蕪

——

劉璟蕪覺得自己的左眼皮已經跳到快要抽筋。

他非常、極度、無比後悔,後悔那時候嘴賤說了一句「挺好玩的」,後悔那時候覺得「看沈霖淵被嚇到應該很有趣」,後悔自己活得太久,忘記了什麼叫「珍惜生命」。

因為現在……他帶著萬聖節纔會出現的鬼怪麵具,膠布和泡了催眠噴霧的手帕,全都放在他手邊,還整齊排好,像是某種不得人心的儀式。

而更致命的是,目標正朝他走來,那冰冷的腳步聲從走廊傳來,一步一踩,像敲在劉璟蕪的胸口。

「咚。咚。咚。」

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想要跳窗逃生的聲音。

沈霖淵的影子拉長,出現在牆上,肩寬、背筆直、氣壓如暴風雪般沉冷,每走近一步,劉璟蕪就覺得自己離遺照更近一步。

劉璟蕪這一衝,是完全豁出去、賭上生死的那種,他後來回想,都不懂自己是怎麼敢的。

他居然敢撲向沈霖淵、敢用手帕捂住沈霖淵的口鼻、敢用變聲器威脅他家人。

這不叫bangjia,這叫申請遺照,可當下他冇時間多想,隻有腎上腺素把他推上去。

他一手箍住沈霖淵的雙手死命,另一隻手把那塊沾了催眠噴霧的手帕死死壓在沈霖淵的口鼻上,變聲器黏在喉嚨上,讓他吐出那句威脅時聲音全是電子扭曲:

「不準動。不然你家的其他人,我不能保證他們冇事。」

空氣瞬間像被冰封,沈霖淵的身體原本是一瞬間緊成鋼的,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把他反折到地板。

但當劉璟蕪說「你家的其他人」時……那個瞬間真的能感覺到沈霖淵的氣息一變。

壓迫感仍然強得可怕,可卻在催眠藥效的慢慢滲透下,逐漸從「要sharen」轉成一種……極度警戒、極度剋製的靜止。

沈霖淵的呼吸變得沉、重、不甘,但身體逐漸鬆下來。

劉璟蕪這才發現一件極度駭人的事……他雖然扣住沈霖淵的手腕,可對方的手肘……離自己的肚子不到五公分。

五公分,隻要沈霖淵稍微用力往後一撞,他的胃會變成破掉的水袋。

他喉嚨哽住,腦內冒出一個絕望想法:

我……剛剛……離急診室隻差五公分……

催眠噴霧的味道在空氣中散開,沈霖淵的眼神開始出現掙紮,他眼尾被逼得泛紅,呼吸粗又忍耐,那是極致危險的人在用最後理智壓製殺意的表情,劉璟蕪的手抖得快要把手帕掉了,他差點跪了,真的就差一點

整個人被冷汗浸透,腿軟到像麪條,心臟狂跳得像要從喉嚨跳出來。他甚至能清楚聽見自己膝蓋在發抖的聲音,他剛纔是真的在鬼門關前踩了一腳。

如果不是任務突然在他腦中炸亮,如果不是「驚喜婚禮」、「我答應幫段燼」這幾個字即時把他拽回現實。他現在八成已經變成醫院病床上的平靜屍體。

劉璟蕪深吸了一口氣,抖著手把手帕塞進口袋,然後開始往沈霖淵的身上貼膠布,一圈、兩圈、三圈……他卷膠布的速度快到像是要把某個上古魔物封印起來。

手腕綁到手臂、手臂綁到胸前、胸前綁到腰。

腳踝綁到小腿、小腿綁到大腿,捆成一整個密不透風的大繭。

甚至連沈霖淵的眼睛也被嚴翼準備的黑色布條遮上,整個過程中,劉璟蕪的呼吸都在發顫,他不確定自己是在緊張,還是在慶幸自己還活著。

貼到最後一圈膠布時,他幾乎要哭了:

「……好險好險好險好險……」

那重複的呢喃跟念超渡經一樣虔誠,他低頭檢查綁好的成果。

確認沈霖淵現在,手不能動、腳不能踢、眼睛看不到、嘴巴發不出字,整個人像個被真空包裝的頂級刺客禮盒

也確認他剛剛真的睡過頭,還冇醒,劉璟蕪纔敢伸手扶住腦袋,用力呼一口氣。

然後,他看向地上那個被他捆得像禮品的大哥,

默默在心裡替自己默哀三秒,無奈把人抱上肩,一步一步往車庫走去,因為驚喜婚禮的計劃正在等他。

而他的死亡通知書……也大概在等他。

——

沈霖淵甦醒的瞬間,首先竄上腦的不是痛,而是空洞、冰冷、極度剋製的憤怒,眼前是一片完全的黑,他的視線被布料死死遮住,連一絲光也滲不進來。手腕後折、被粗糙的膠布切得微微發麻;腳踝被固定在某個鐵製椅腳一樣的東西上,金屬震動的頻率透過骨頭往上傳他本能地往旁邊扭動一下,整個船艙跟著輕輕晃……是的,海。

潮鹽味很輕,但不是岸邊,是在海麵上,因為那個味道是乾的,不帶潮濕的腥黏,而是被風吹到剩下鹹粉的那種。

他再度深吸一口氣,熟悉的空氣裡夾雜某個奇怪的味道,新的洗衣精,廉價的柔順劑味,還有……他肩胛處因為手臂被反折而緊繃,這件衣服不是他的……

沈霖淵無聲地笑了一下,他已經猜到了些許,那笑裡有兩分無奈,八分明天一定會有人後悔。

門被推開的瞬間,金屬與金屬碰撞的聲音短促而清晰,像從靜止的海麵丟下一顆石子,沈霖淵冇有動,隻是微微抬起頭,那個角度不多,但足以讓人感受到他「看到了」,即使他的視線被黑布完全遮住。

腳步聲兩雙,一前一後,節奏不一致,一個沉、一個輕,前者戒備,後者明顯緊張。

果然,是他們,沈霖淵無聲的歎了口氣

進來的兩人停在他麵前,氣息在狹窄的艙室裡顯得格外清楚,沈霖淵甚麼都冇說,但那份安靜本身就像刀鋒壓在他們的氣管上,後者似乎被看得汗毛倒立,乾咳了一聲,像是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終於,其中一人深吸口氣,伸手抓住沈霖淵的手臂,他們明顯很小心……不是怕弄傷他,而是怕他突然爆發。

膠布在晃動間拉出細微的摩擦聲,沈霖淵被拉起,他的身體跟著站穩,那一瞬他很明顯地感覺到兩人手上的肌肉繃緊。像是提著一顆快baozha的手榴彈。

「走。」前者說,刻意壓低聲音,但遮不住緊繃。

他們把他往外帶,走過狹窄的過道,他腳步穩,根本不需要看路,海浪拍擊船身的聲音在四周散開,罐頭味的海風順著出口灌進來。

比起手上膠布被拆下來,更早離開的是眼上的黑布,光線刺進眼球的瞬間,沈霖淵皺起眉,睫毛微微顫了幾下,習慣了黑暗的視線短暫失去焦距。他冇有開口,隻靜靜等待視線調整,而等到世界逐漸從白色斑點變得清晰時,手腕上的膠布也在兩側人的小心翼翼中被拆開,沈霖淵活動了一下被綁得略微痠麻的手指,心裡早已把整段情況推演出八成

段燼、宋楚晚、嚴翼、劉璟蕪,還有那個被帶壞的小孩沈燼安。

這群人單獨冇有一個可靠,全湊在一起反而完整拚成一個「能把沈霖淵逼瘋的團隊」。

他原本已經準備好一整套等會誰敢靠近就先卸誰手肘的方案,但當他的視線終於完全拉回焦點時,殺意在瞬間像被海風吹散

甲板上被整理得乾乾淨淨,海風吹過的不是魚腥味,而是淡淡的花香,拱門上的白色與粉玫瑰混在一起,有種令人難以言喻的笨拙浪漫。

而段燼,那個折騰到他失眠的罪魁禍首,穿著一身貼得完美無瑕的黑西裝站在拱門下。

胸口彆著水仙花,雪亮乾淨,像把鋒利卻溫柔的光,他整個人看起來比任何時候都安靜,也比任何時候都美得危險。

沈霖淵低頭看向自己,白色西裝,胸口彆著橘子花。

段燼在那頭看著他,眼底帶著壓不住的小心翼翼與惡劣期待,海風把他的聲音吹得乾淨:

「哥。」段燼彷彿等待了很久,卻又像每一秒都緊張得快停止呼吸

「這婚禮……還喜歡嗎?」

沈霖淵轉頭看向一旁,同樣換上正裝的嚴翼、宋楚晚與劉璟蕪,還有穿著小孩西裝,一臉大人樣的沈燼安,甚至連雪碳也戴上了蝴蝶結項圈,傻傻地笑著。這一瞬間,他的心底湧起一股柔軟的暖流,嘴角不自覺地勾起笑意。

他慢慢地朝段燼走去,每一步都帶著沉穩與滿溢的情感。

「好險……你們是用bangjia的方式來的……」他語氣帶著半調侃、半真心的笑,段燼的眼神微微閃動,緊張又期待,沈霖淵停在他麵前,輕輕伸手觸碰他的臂膀,深情而溫柔。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麵對這份……過度的驚喜了。」他的笑容像晨曦下的新月,溫暖而明亮,眼底的星光彷彿能溶化一切防備。

「段燼,我喜歡……我非常,非常喜歡你們給我的驚喜。」

婚禮的樂聲自甲板邊緣緩緩揚起,像海風撫過琴絃般柔和。就在這時,雪碳咬著一個銀色的小盤子,興沖沖地從花拱門下跑來。盤子裡,靜靜躺著他們的婚戒盒。牠尾巴搖得像一麵小旗子,彷彿比所有人都還要開心。

段燼看著這一幕,眼裡的笑意濃得化不開。他冇有請牧師,也冇有那些繁複的儀式,因為他知道,隻要家人在,就已經是最完整的見證。嚴翼、宋楚晚、劉璟蕪、沈燼安,全都站在一旁,帶著緊張和期待,像是在見證一場無法複製的奇蹟。

海風帶著鹹味輕輕吹過,拱門上的花輕晃,陽光落在白西裝與黑西裝之間。段燼接過雪碳口中的盤子,蹲下摸了牠的頭,像是在感謝牠,也像是在讓自己深呼吸最後一次。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沈霖淵。

那一眼裡,隻有一個人。

沈霖淵也看著他,彷彿整片大海都在那一瞬間靜止,段燼捧著戒盒站起身,指尖卻微微顫抖,他從不緊張,除了此刻,他深吸一口氣,打開戒盒,那是他親手挑選的戒指,戒麵中央嵌著一顆較大的主鑽,而主鑽周圍的幾顆細小碎鑽宛如被吸引般圍繞著它,像海潮向月亮靠攏,像他們的生命一路向彼此彙聚。銀白金屬在指間輕輕旋轉,戒身冇有交界、冇有開始,也冇有結束,它被扭轉成一個完美的莫比烏斯環。段燼握著戒指,走近沈霖淵,聲音低沉卻穩定:

「霖淵。」他極少這樣叫沈霖淵的名字,不帶任務,不帶警覺,不帶任何角色,隻帶**的心。

「我從小到大,唯一確定的事,就是你。」

沈霖淵低笑,眼尾微彎,那笑意淡得像月光,卻足以把某個冰封的地方融開。

段燼繼續說:

「我不知道婚禮應該有什麼誓詞……但我知道,我會一直陪你死撐、陪你打仗、陪你好起來。」

「我再怎麼扭曲,始終都會看著你。」他抬起沈霖淵的手,將戒指慢慢套上,然後乖順的低下頭,嘴唇湊在沈霖淵耳邊,把另一枚戒指放到沈霖淵手裡,要他為他戴上,沈霖淵始終帶著那種極淺、卻能讓海風都安靜下來的笑。他捧著戒指,像捧著他整個世界的一個縮影,被戴上戒指的那隻手,他與段燼十指緊扣。扣住、收緊、又慢慢放開,像是一段誓言的前奏,他抬起眼,看向段燼。

「段燼……」他開口時,聲音像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柔得不像他。

「你知道莫比烏斯環對我的含意嗎?」

海風在那一瞬間像被禁聲,連甲板下的海都隻剩潮聲的呼吸,沈霖淵的視線先落在戒指上,金屬在光裡彎成永不相交的單麵輪廓,然後才抬回段燼身上,那眼神裡有太多東西……深沉、執著、占有、還有連他自己都不願輕易示人的溫度。

他不等段燼回答,甚至不給他反應的空隙,隻是在下一秒,抬起段燼的手,把戒指精準地推上他的無名指,動作卻緩慢到幾乎虔誠,然後他靠近了些,聲音低啞,像黎明前的黑夜,濃得化不開。

「你未來都彆想逃離我了。」

戒指扣上指根的那瞬間,他的語氣像是噙著微笑,又像是不容拒絕的判決。

「下輩子,下下輩子也是。」

段燼呼吸都停住了,沈霖淵抬手,指腹落在段燼的指節,像在印章。

「我會永遠找到你。」

「永遠把你鎖在我身邊。」

風重新吹起來時,他們手指相扣的地方,像被海光包圍。

劉璟蕪在旁邊終於忍不住,小聲爆了句粗話,語氣裡是被閃得頭昏眼花的無奈:

「靠……他們這是真的在結婚嗎?不是拍電影?」

宋楚晚捏著自己紅得要滴血的耳朵,側眼瞪了劉璟蕪一下,卻完全冇把力道放在不滿上,他的注意力很明顯在彆處,那雙眼從沈霖淵身上移到段燼,又落回劉璟蕪,像是在偷偷盤算著什麼「大事」。

沈燼安則已經默默把雪碳抱進懷裡,手伸到口袋裡摸著他剛剛準備好的太陽眼鏡……他真的覺得需要遮一遮。

再不遮他覺得自己童年要被狗糧灌滿了

但最冷靜的人仍然是嚴翼,他冇吭聲,隻是把手機舉得更高,穩定得像個專業攝影機架。

「我拍了。」他淡淡地補了一句

「等一下傳到群組,永久儲存。」

就在這群人或嫌棄、或被虐、或暗戳戳偷笑的氛圍裡,段燼終於從剛剛那句誓言的震撼裡回過神,他抓住沈霖淵的手,低頭落下一個幾乎帶著顫意的吻。

「哥……」他的聲音低得像被浪打碎後的回聲。

「你剛那樣講……我以後在家,還要怎麼維持一點……一點地位?」他像是委屈,又像是幸福得快要撐不住。

沈霖淵被他逗笑了,那笑極輕、極柔,像是連海風都會想被它收進懷裡。

他抬起手,托住段燼的臉,親在他的唇上,帶著承諾,也帶著某種獨屬他的深情霸道。

「那些不需要。」指腹輕輕摩挲著段燼的下頜線,他語氣溫柔得不像話:

「你隻要繼續愛我就好。」

入秋的海風像冰裂一般掠過甲板,把沈霖淵鬢角的碎髮吹得微微淩亂。他仍穿著那件白西裝,襯著夜色顯得冷潔得過份,隻是領帶被他隨意拉鬆,像是某種難得的鬆懈,他單手撐在欄杆上,肩線被風吹得微微顫著,指尖敲著金屬,試圖把那團因酒意、因情緒、因剛纔那個承諾而滯在胸口的熱度壓下去,船艙裡傳來劉璟蕪醉得不清不楚的胡言亂語,隔著門板都聽得出發音已經岔到九霄雲外。沈霖淵本想笑,但頭還是暈,像是有什麼柔軟又沉重的東西在腦海裡翻滾,他閉上眼,在寒風裡深呼吸,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的腳步聲,熟悉、輕快,卻帶著刻意壓下的急促。

沈霖淵下意識回頭,甚至連警戒都還冇完全升起,下一秒,後腦被一隻手穩穩扣住,一股力道毫不給他遲疑的空間,段燼猛地吻了上來不是試探、不是溫柔的靠近,而是壓著他、奪走他呼吸的那種直白與占有。

海風瞬間像冇了聲音,世界被壓縮成兩人的呼吸交錯,段燼像是忍了太久,像是一路看著他走到海邊的背影就憋得快炸開。他把人扣在自己胸前,手指陷在沈霖淵的短髮間,氣息急促得不像平常那個總是淡淡笑著的小孩。

吻得急切又原始,滿是壓不住的愛意,沈霖淵被吻得後退半步,背貼上冰涼的欄杆,手指微微顫著地抓住段燼的衣領,他本該說點什麼,卻在段燼咬上他的下唇那一瞬,隻能低聲喉鳴出一聲被迫的喘息。

海風刺骨,但段燼整個人像火一樣燙。

段燼吻得又亂、又狠、又急,像是要把沈霖淵方纔被海風吹散的那點距離全部搶回來。他的聲音在吻縫中不斷滲出,低啞又帶著幾乎失控的黏性。

「哥……哥……」每一聲,都像是貼著骨頭喊進去的,沈霖淵的後腦被他捧著,動不了,躲不了,隻能被迫承受那一口又一口的索取,他被壓在欄杆上,白西裝被抓得皺起來,雙唇被段燼的齒尖蹭到泛紅。

段燼圈著他的手腕,把兩隻手往上提起,扣在他肩後。那枚銀戒在燈光下被海風吹得冰涼,鐵般的冷意貼上沈霖淵的皮膚,冷得讓他後背一緊,可段燼握著的力道卻讓那冰冷變得剛剛好。

沈霖淵回吻上去,唇與唇的碰撞帶著低沉而有力的節奏,他的手不自覺地抬起,輕掐住段燼的後頸,指尖微微用力,讓對方的頭被他提起,段燼的靛紫色眼眸此刻閃爍著混合了**與微醺的光芒,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霖淵身上,眼神裡透著一種柔軟而又燙人的依賴,沈霖淵側過頭,氣息貼近段燼的耳廓,輕咬下那柔嫩的喉結,帶著低沉的誘惑

「乖,我在。」沈霖淵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像是輕柔的羽毛拂過心底,哄誘著段燼,段燼發出一聲帶著酥軟的低吟,微微低下頭,鑽進哥哥的懷裡,整個人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哥,我好愛好愛你……」他的聲音輕得像風拂過湖麵,帶著滿溢的真摯。

就在這一刻,天邊的光芒忽然綻開,極光如同被悄悄安排般映照在海麵上,柔和卻絢麗,將這一切美好定格成永恒,彷彿連宇宙都在為他們祝福,一切都是那麼剛好,恰到好處。

但沈霖淵隻是瞥了一眼極光,便將視線收回段燼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溫暖而堅定的笑:

「那就一直愛著……死了都要愛著。」

天邊的極光依舊絢爛奪目,像是上帝在天空中鋪展的五彩絲帶,流光溢彩,令人屏息。可在愛人眼中彼此的雙眸纔是最耀眼的光,比極光更深邃,比海麵更澄澈,那是映著未來憧憬的星辰,是愛情的閃耀,是兩人世界裡唯一的方向與歸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