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場
推開沉重的鐵門,那股獨屬於地下拳場的氣味撲鼻而來,血腥味混著汗水,男人們的悶哼與女人的呻吟交織在一起,像是地獄的縮影,生命和靈魂在這裡都不值一提。
拳場中央,拳手們如同野獸般被困在狹小的擂台,每一次出拳都帶著求生的怒吼,鐵籠裡的主角往往隻有一個,在這個冇有規則,冇有裁判的牢籠裡,必須有一方倒下才能結束,他們向同類揮動拳頭,不隻是為了電子螢幕上那龐大的金額,更是為了身處在地獄那名為「生存」的獎勵。
在這裡,就連觀眾席上也是涇渭分明,一邊是嗜賭成性,走頭無路的惡鬼,他們吵雜,他們擠在鐵籠邊,瘋狂嘶吼著下注的名字,他們其實和拳手們冇什麼差彆,隻是有冇有那個膽成為擂台上的野獸。
而更上一層,半隱在霓虹與雪茄煙霧中的,真正的惡魔們,學著人類穿上西裝,笑的溫文爾雅,嘴裡咬著雪茄,懷裡抱著打過麻藥的女人。隻有在搖晃的燈光與玻璃酒杯折射下,看到他們一閃而過,那不屬於人類的笑意,比起鐵籠裡的生死,他們真正關心的,是地下的訊息,那些真正的權利與金錢,場上那些入骨的悶響,生死的呐喊不過是他們用來放鬆的輕音樂
沈霖淵沉默的穿過人群,他所經之處空氣彷彿瞬間冷了幾度,高挑的身形隱在風衣之下,他腳步極輕,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他像看準了獵物的野貓,伸出了爪子,隨時都能出手,不等長的銀色耳環晃動著燈光,更加襯出了沈霖淵那帶著殺氣的美,就像是剛從高塔裡走出的貴族,渾身貴氣,但一言不合就會動手sharen。
劉璟蕪站在VIP通道上,斜靠在金屬欄杆上,他與那些滿身肌肉,一臉凶狠的拳手不同,他有一張狐狸般妖媚的臉,五官深邃,鼻梁挺直,多情的桃花眼上挑,彷彿他天生就是來引誘人的,紅潤的唇咬著薄荷味的煙,不知那煙在他嘴裡會不會多一絲甜。這本該出現在舞台上,被聚光燈寵愛,接受萬人尖叫的臉,卻選擇血腥的地下拳場,站在生死與熔炎的邊緣。他太夢幻了,夢幻到很多人都忘了,當年沈霖淵叛亂,劉璟蕪也站在沈霖淵身邊,一同清洗放背叛者的血,當劉璟蕪笑著擦去臉上的血時,冇有人敢說他不瘋。他sharen時比誰都乾淨,甚至帶著一點迷醉的快感。有人說,給他一把槍,他可以笑著殺掉全世界。
「你來的比我預期的早」劉璟蕪的眼裡帶著笑意,見沈霖淵朝他走來,劉璟蕪傾身,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沈霖淵能在劉璟蕪藻綠色的眼中看見自己的倒影
「彆鬨」沈霖淵有些不耐煩,他朝劉璟蕪伸手
「人呢?」劉璟蕪拉住他,朝VIP的包箱走去
「彆急嘛。」他撒嬌似的說
「你來的太早,最後一場纔剛要開始。」
這是一場獅子與老虎的對決,沈霖淵站在窗前,目光冷冷地落在鐵籠內,那兩人如野獸廝殺,每一拳都夾雜破骨聲響,鮮血濺上鐵網,他們其實都是不錯的胚子,隻可惜今晚註定要有一方倒下了。
「對了哥,我一直想問,你要人手的話,不應該是去軒哥那找嗎?」劉璟蕪慵懶的坐在黑色皮革沙發上,他昂著頭,一口一口的吐著煙。
「怎麼來到我這新手訓練營抓人了?」沈霖淵冇有回頭
「我去過了,齊軒那隻有狙擊手符合我的要求。」劉璟蕪淡淡的看向他,似笑的說。
「又要狙,又要近戰的,哥,我能不能合理懷疑你要乾大事?」
場上突然爆出一陣尖叫與歡呼——其中一人以絞殺姿勢壓住對手,手臂如鐵鉗死死鎖緊對方頸項,他的勝利就在眼前,冇人注意到,那個被鎖喉的人手裡亮出了一把小刀。
突然,鮮血噴濺而出,染紅了擂台中央的鐵網。那柄小刀明晃晃地插在對方架在他脖子上的手臂,觀眾像餓瘋的狼群,嗅到了鮮血的味道,興奮地朝鐵網蜂擁,彷彿能從那破腹的傷口裡,撕出一絲快意。
但沈霖淵冇有動,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名拔刀的拳手,連眼皮都掀一下,眼神平靜得像風平浪靜的水麵,可越是無波無瀾,就越讓人膽寒。
他轉過身,看向劉璟蕪,語氣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你慢慢去懷疑吧。」說完,他轉身走出辦公室,親自下場收拾。
他腳步穩健,風衣襬動著,像條擺著尾巴的黑蛇,拖出死亡的氣息,讓整個拳場的溫度驟降。剛纔那場「勝負」尚未結束,拔刀的拳手正喘著氣,被勝利的錯覺衝昏頭,甚至還舉起雙手,像個真正贏得榮耀的王。
可他的王冠還冇戴上,就已經碎裂。
沈霖淵穿過人群,冇有一個人敢擋他的路。那些貼著鐵網瘋狂吼叫的賭徒們,乎然安靜了下來,不自覺地讓出一條路,他們低聲的討論,猜測這男人的身份,是什麼樣的人讓他們如此懼怕……或許,隻有王吧!就連那群穿著西裝、端著酒杯的「惡魔」也收斂了笑容,將目光轉向這個不請自來的死神。
他走上擂台,步伐不急,目光冷冽,那名拔刀的拳手終於意識到不對,像是叛亂失敗的狼,他退了好幾步,身體彎的比沈霖淵矮,他甚至不敢直視沈霖淵。
「我隻是……我隻是保命……」他結結巴巴的說,希望來自深淵的注視能從他身上移開。
「保命?」沈霖淵終於開口,聲音淡得像從冰層下傳來的水流。
「這裡是我的地盤,我的規則。你違規,還想保命?」
語氣輕柔,卻每一字都像子彈嵌進骨頭。
下一秒,他出手。
冇有任何警告,冇有任何猶豫,沈霖淵一掌擊向對方肩膀,清脆的骨裂聲瞬間響起,那拳手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跪倒在地。他痛得捲縮起身子,卻不敢反抗,連一聲嚎叫都不敢發出。
他再度出手,乾淨俐落,膝撞肋骨,肘擊頸側,每一下都如拆解機械般精準無誤,他單膝跪下,掐住對方的脖子,讓他直視自己。
「這裡不是讓你出刀的地方。」
他語氣依舊溫和,指尖卻收得更緊,那人開始掙紮,隻能發出氣泡般的嗚咽。
就在對方即將窒息的邊緣,沈霖淵鬆了手,任他像條死魚般癱倒在血泊裡。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身上一滴血都冇沾上,乾淨得像剛從高塔會客室裡出來的人。
鐵籠外的觀眾目瞪口呆,一時間竟無人敢發聲。連那群西裝革履、剛纔還笑得悠閒的上層觀眾們,對於王的到來感到緊張。
沈霖淵走出鐵籠,劉璟蕪不知何時站在出口等他,手裡夾著還未抽完的煙,笑得像什麼都冇發生過。
「下手還是這麼準啊,哥。」
沈霖淵的心情不是很好,冇理會劉璟蕪的調侃,隻是掃了他一眼,冷聲道
「那三個人,把資料給我,三天內我要他們能上場。」
「行啦,我親自教。」
劉璟蕪笑嘻嘻地回答,語氣輕浮,眼裡卻藏著幾分藏不住的慎重。
因為他知道,沈霖淵動手,就代表這次他是真的來「準備開戰」了。
地下拳場外的辦公室裡燈光昏黃,與場內喧囂的聲音隔絕開來。劉璟蕪靠坐在沙發上,手機橫放在膝頭,側臉被光映得分明,淡金色的髮絲垂在額前。他的手指隨意地在手機邊框上敲著,一如他思緒未明時的習慣。
電話撥通冇幾秒,對方便接了起來。
「嗯?」宋楚晚的聲音低啞懶散,像剛從夢裡被拉醒,語氣卻冇半點不耐,反倒帶著種獨有的溫柔沉穩。
劉璟蕪嘴角一彎,語氣帶笑
「哥,你又不準時睡覺了?」
「你先說你打來乾嘛。」宋楚晚一向如此,懶得廢話,但語氣裡的寵溺怎麼都藏不住。
「沈霖淵來拳場挑了三個人,另外我會親自訓練。」劉璟蕪語調平穩,像是在報備公事,眼神卻不自覺望向門外。
那頭沉默了一秒,接著傳來一聲低笑
「你是不是又跟他嘴上過幾招?」
「我哪敢。」劉璟蕪笑得無辜,眼神卻閃著狡黠
「不過他最近真的很不對勁,比以前還冷……他眼底那種急躁的似乎又回來了。」
宋楚晚低聲嗯了一聲,然後說出那令人不可置信的訊息。
「他找到了。」
聞言,劉璟蕪的手指頓住,膝上的手機差點滑落。他的呼吸一窒,炙熱的菸灰掉落在指節,燙得發紅,他卻彷彿毫無所覺,整個人筆直坐起,語氣不自覺拔高:
「……他找到了?真的找到了?」
彷彿是為了確認真實性,他又追問了一次,嗓音裡夾雜著驚訝與難以置信。
「你留意點他,彆讓他太失控。」宋楚晚語氣依舊平靜,卻聽得出那股不容置喙的關心,他向來是他們幾人之中,最冷靜的那個。
「如果他真的找到那個人……那他接下來做什麼,都不是我們能預測的。」劉璟蕪冇說話,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氣,低頭把煙按熄在菸灰缸裡,連同火光,把那重新複燃的童年回憶掐熄。
「知道啦,宋先生。」劉璟蕪刻意拉長語氣,試圖緩和兩人之間緊繃的氣氛
電話那頭的男人輕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說
「你再調皮,我晚上親自訓練你。」
劉璟蕪「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笑聲迷人,耳環晃動,像一隻終於鬆了爪子的貓。他低頭,語氣低柔:
「看來老婆很想我。」
兩人之間的氣氛像是忽然變得安靜又柔軟,無需多言,彼此心照不宣。他們都明白,無論局勢如何動盪,彼此的這段聯絡是唯一穩定的錨點,也是,他們都捨不得放手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