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這一篇頭版頭條，是砸向省城的“問路石”

省城的清晨，被街道上此起彼伏的自行車鈴聲喚醒。

這聲音裡夾雜著早點攤位的油煙氣，還有一種獨屬於2002年、那種生澀卻蓬勃的野心。

陳安之靠在奧迪100的後座，車窗降下一半。

他看著窗外那些尚未被高架橋切割的藍天，手裡把玩著那支黑色的“英雄”鋼筆。

宋玉坐在他旁邊，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滿手稿的帆布包。

這位曾經的窮酸老師，此時額頭上滲著細密的汗珠，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安之，咱們真就這麼直接進去？”

宋玉的聲音有點發虛。

“那是省報，是全省的嗓門。”

陳安之轉過頭，看著宋玉那副侷促的樣子，笑了。

“宋主任，筆桿子硬不硬，不在於你在哪兒寫，而在於誰在看。”

“今天咱們不是來求爺爺告奶奶的，是來給韓總編送一場潑天的富貴。”

奧迪車緩緩停在《清江日報》社那座莊嚴的灰色大樓前。

陳安之推開車門，黑色西裝外套披在肩上，右臂由於石膏拆除不久，動作還帶著些許僵硬。

這種僵硬，在懂行的人眼裡，反倒成了一種勳章。

報社副總編辦公室。

韓墨正皺著眉頭翻看一疊稿件。

他是典型的文人官員，清高裡帶著幾分審慎，最反感基層那些吹牛拍馬的投機分子。

“韓總編，平安鄉的小陳來了。”

秘書推開門，聲音壓得很低。

韓墨冇抬頭，隻是用鼻音應了一聲。

“讓他進來吧。”

陳安之邁步進屋，宋玉緊隨其後。

屋子裡書香味很濃，卻掩蓋不住那股子官場特有的壓抑。

“韓總編，冒昧打擾了。”

陳安之冇坐，隻是站在辦公桌前，微微欠身。

韓墨這才抬起頭，隔著黑框眼鏡打量著陳安之。

“陳鄉長，聽說你在青陽搞得動靜很大啊。”

韓墨放下筆，語氣裡聽不出喜怒。

“連老丈人......哦不，連柳書記都親自去給你站台了。”

這是試探，也是一種隱晦的調侃。

陳安之麵不改色，直接從宋玉包裡拿出那份精心打磨的稿件。

“柳書記那是關心基層改革。我今天來，是想請韓總編給這篇文章把把脈。”

“宋主任，給韓總編念念。”

宋玉推了推眼鏡，站直了身子。

他先是看了陳安之一眼，見陳安之點頭，才清了清嗓子。

“《破局――論平安鄉如何通過商業綜合體盤活基層治理一盤棋》。”

隨著宋玉的朗讀，韓墨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一點點變得凝重起來。

宋玉的文筆，是陳安之前世見識過的巔峰。

那種帶著血腥味的犀利，配上陳安之提供的超前商業邏輯，每一段都像是重錘，砸在宣傳部的痛點上。

當宋玉讀到“讓權力在陽光下運行，讓利益在市場中分配”時，韓墨手中的茶杯已經停在了半空。

“這是你寫的？”

韓墨盯著宋玉，眼神裡多了一絲驚豔。

“是我寫的，但思路是陳鄉長提供的。”

宋玉老老實實地回答。

韓墨接過稿子，又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他這種老報人，太清楚這篇文章的分量了。

這不僅是宣傳一個典型，這是在給全省的基層改革提供一套完整的理論模版。

如果發在頭版，那他韓墨在省委宣傳部的位置，怕是又能往前挪一挪。

“文章是好文章。”

韓墨合上稿子，語氣軟化了許多。

“但陳鄉長，省報的版麵，盯著的人不少啊。”

陳安之知道，戲肉來了。

他從西裝內兜裡掏出那個黑金色的信封，輕輕放在韓墨麵前。

“韓總編，這是‘青雲林語’的叁號院認購卡。”

陳安之聲音放得很低，隻有他們三人能聽見。

“柳縣長說了，平安鄉的改革需要文化顧問。那個院子離她的工作室很近，以後想請韓總編多去坐坐，給咱們的改革指明方向。”

韓墨的手指顫了一下。

他在省城雖然體麵，但一套帶院子的彆墅，還是在省委書記女兒隔壁的彆墅，意味著什麼？

那是入場券。

是進入那個核心圈子的敲門磚。

“這......陳老弟，你這就見外了。”

韓墨推了推眼鏡，手指卻不自覺地按在了信封上。

“支援基層改革，是我們黨報的本分。”

“這篇文章，下週一，頭版頭條。我親自寫評論員文章。”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一切儘在不言中。

陳安之站起身，知道這一局已經穩了。

“那我就在青陽，靜候韓總編的大駕了。”

走出報社大樓，陽光正烈。

宋玉抹了一把額頭的冷汗，長出了一口氣。

“安之，我剛纔腿都在抖。那可是韓總編啊，平時在電視裡才能見到的人物。”

“以後見得多了，你就習慣了。”

陳安之拍了拍他的肩膀。

兩人正準備上車，一個穿著白色短袖襯衫的年輕人擋住了去路。

年輕人長得白淨，鼻梁上架著副金絲眼鏡，眼神裡透著股掩飾不住的傲慢。

“你就是陳安之？”

年輕人打量著陳安之，語氣很不客氣。

陳安之停下腳步，眼睛微眯。

“你是哪位？”

“市委辦，沈青雲。”

年輕人伸出手，卻冇打算握，隻是虛晃了一下。

“趙副書記讓我給你帶個話。青陽縣的池子小，彆以為折騰出幾朵浪花就能翻天。”

“下週，我會去青陽報到。”

“常務副縣長，沈青雲。希望到時候，陳鄉長的賬目，能像你這篇文章一樣漂亮。”

說完，沈青雲冷笑一聲，轉身上了一輛掛著市委牌照的桑塔納。

李明在一旁聽得火起，剛要衝上去，被陳安之攔住了。

“主任！他這就是當麵挑釁！”

陳安之看著那輛遠去的桑塔納，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興奮。

“沈青雲......”

陳安之咀嚼著這個名字。

前世，這位趙副書記的秘書，確實是個狠角色。

他在青陽縣待了三年，把柳如煙壓得死死的，最後更是藉著一個非法集資的案子，把平安鄉的改革成果全部吞了。

“來得好。”

陳安之轉過身，鑽進奧迪車。

“李明，回青陽。”

“告訴蘇晚晚，晚安廣場的開業典禮，提前一週。”

“我要在沈副縣長下車的第一天，送他一份終生難忘的大禮。”

車子啟動，咆哮著衝出省城。

陳安之看著懷裡那支黑色的鋼筆。

沈青雲想來摘桃子？

那得看他的牙，夠不夠硬。

這一場青陽縣的龍虎鬥，纔剛剛開始。

他陳安之，已經等得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