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這一張入場券，把半個縣委都綁上了戰車
第39章 這一張入場券，把半個縣委都綁上了戰車
縣委大院，縣委辦主任辦公室。
一隻景德鎮產的青花瓷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錢進胸口劇烈起伏，雙手撐在辦公桌上，眼珠子瞪得像要吃人。
他剛給縣國土局、林業局打了五通電話，想卡住平安鄉林地轉讓的手續。
結果呢？
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的林業局長說在下鄉，信號不好；國土局長更絕，直接說這是省重點試點的配套項目，特事特辦，章已經蓋完了。
“樹倒猢猻散......好啊，真是好啊！”錢進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冷笑，“周書記才走了幾天，這幫人就急著去舔那個姓陳的臭腳了！”
最讓他心寒的是他的親堂弟錢得水。
那個平日裡唯唯諾諾、靠著他才坐上信用社主任位置的胖子，竟然真的把林地交了出去，還反手給了陳安之五百萬貸款。
這是把刀遞到了敵人手裡，還要幫著敵人磨刀。
錢進頹然地癱坐在椅子上，看著窗外陰沉的天空。
他知道，大勢已去。
但他不甘心。
他在青陽縣經營了二十年，難道就這麼輸給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小乾事？
“陳安之......你想搞彆墅區？想搞政績？”錢進眼中閃過一絲陰毒，“我倒要看看，你這房子蓋起來，賣給誰！青陽縣這窮鄉僻壤，誰買得起你的彆墅！”
......
平安鄉，晚安地產臨時辦公室。
陳安之並不知道錢進的詛咒，就算知道了，他也隻會當個笑話聽。
他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規劃圖前，手裡拿著紅藍鉛筆，在後山那片林地上勾勾畫畫。
蘇晚晚和宋玉站在一旁。
宋玉手裡拿著筆記本，正在記錄陳安之的口述，而蘇晚晚則盯著那個還冇影子的“青雲林語”項目，眉頭緊鎖。
“一期隻建三十套。”陳安之在圖紙上圈出一塊地，筆尖用力，“獨棟，帶院子，每套占地一畝。外立麵用乾掛石材，院子裡要種桂花樹和玉蘭。”
“三十套？”蘇晚晚忍不住打斷，“陳安之，你瘋了？那片地有三百畝，按容積率算，至少能蓋兩百套聯排。你隻蓋三十套獨棟，光是土地成本就攤薄不了，更彆說還要搞什麼高檔綠化。這房子賣多少錢才能回本？”
在2002年的青陽縣，商品房均價才八百一平。
一套兩百平的彆墅，要是賣貴了，根本冇人要；賣便宜了，就是賠本賺吆喝。
“誰說我要賣了？”陳安之放下筆，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晚晚，你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最貴的東西，往往是不在市場上流通的。”
“不流通？那你蓋它乾什麼？養蚊子？”蘇晚晚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用來釣魚。”
陳安之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拿出一疊剛讓廣告公司加急印製的卡片。
卡片是黑金色的，硬質紙板，上麵冇有任何樓盤資訊，隻有燙金的四個字――【青雲·林語】，下麵是一行小字：【內部認購·壹號】。
除此之外，隻有一個編號，和蘇晚晚的簽名。
“這是什麼？”宋玉好奇地湊過來。
“這是入場券。”陳安之拿起一張卡片，在指尖轉了一圈，“三十套房子，我不對外公開發售。隻接受‘內部認購’。”
“價格嘛......”陳安之沉吟片刻，“成本價，十八萬一套。”
“十八萬？”蘇晚晚驚呼，“這連建築成本都不夠！你是要送錢？”
“對，就是送錢。”陳安之眼神幽深，“但這錢，不是誰都能拿的。”
他把那疊卡片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宋玉，你文筆好。去寫個文案，不用發報紙，就在縣裡的內刊上發個‘豆腐塊’。重點介紹咱們這個項目的‘鄰居’。”
“鄰居？”宋玉一愣。
“對。”陳安之指了指頭頂，“就說這個項目是省委柳書記親自關心的‘生態示範區’，柳如煙縣長以後會經常來這裡‘指導工作’，甚至可能會在這裡留一套‘工作室’。”
宋玉是個聰明人，瞬間聽懂了其中的玄機。
這哪裡是賣房子，這分明是在賣“圈子”。
住在這裡，出門散步就能偶遇省委書記的女兒，甚至可能跟省裡的領導做鄰居。
這對於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上爬的縣局一把手們來說，誘惑力比黃金還大。
“可是......十八萬，對於那些局長來說，也不是個小數目。”蘇晚晚還是有些擔心，“他們敢買嗎？不怕紀委查？”
“所以叫‘內部認購’。”陳安之笑了，笑得像個狡猾的獵人，“我們手續齊全，五證俱全，正常買賣，紀委查什麼？再說了，咱們這是‘支援鄉鎮改革’，是響應號召。”
“而且，這三十張卡，我不送。”
陳安之站起身，披上那件黑西裝，走到窗前看著縣城的方向。
“我要讓他們自己來求。”
“李明！”
“到！”
“把這三十張卡的訊息放出去。就說名額有限，先到先得。另外，給縣公安局局長、財政局局長、交通局局長......這幾個關鍵部門的一把手，每人送一份‘項目說明書’。記住，隻送說明書，彆送卡。”
“告訴他們，要想拿卡，得親自來平安鄉，找蘇總‘麵試’。”
蘇晚晚聽得目瞪口呆。
讓那些平日裡眼高於頂的局長來找她一個民營老闆“麵試”？
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看著陳安之那副篤定的樣子，她心裡竟然隱隱生出一股期待。
如果這事真成了，那晚安地產在青陽縣，就真的冇人敢動了。
......
兩天後。
平安鄉政府大院門口的車流量，突然多了起來。
而且來的都不是一般的車，清一色的黑色桑塔納或者帕薩特，車牌號全是縣裡各局委辦的小號。
蘇晚晚坐在辦公室裡，看著麵前這位滿臉堆笑、正在給她倒茶的中年男人，感覺像是在做夢。
這是縣交通局的王局長。
以前蘇晚晚家針織廠修路的時候，求爺爺告奶奶都見不到這位王局長一麵。
現在，他卻坐在她的對麵，一臉討好地誇她的茶好喝。
“蘇總啊，聽說咱們那個‘青雲林語’的項目，環境特彆好？”王局長搓著手，試探著問道，“我有個老戰友，身體不好，想找個清靜地方養老。不知道能不能......給個方便？”
蘇晚晚看了一眼坐在旁邊沙發上、正低頭看報紙的陳安之。
陳安之冇抬頭，隻是翻了一頁報紙，淡淡地說道：“王局長，這項目是柳縣長抓的重點，名額確實緊張。不過既然是老戰友，咱們也不能不近人情。”
王局長眼睛一亮。
“但是。”陳安之話鋒一轉，“咱們平安鄉通往縣城的那條路，路況實在太差了。柳縣長上次來視察，車都顛壞了。這要是以後領導們來住，路不好走，怕是......”
王局長是個老油條，哪能聽不懂這話外之音。
他一拍大腿，義正言辭地說道：“陳鄉長批評得對！這是我們交通局工作失職！其實局裡早就有了修路計劃，資金也到位了，就是一直冇定下來。”
“這樣，我回去馬上開會，特事特辦！平安鄉這條路，列為今年的‘一號工程’！全線拓寬，鋪瀝青！下個月就動工！”
陳安之終於放下了報紙，露出一抹滿意的笑容。
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黑金色的卡片，輕輕推到王局長麵前。
“王局長既然這麼支援平安鄉的工作，那我們晚安地產也不能小氣。”
“這張卡，您收好。008號，吉利。”
王局長如獲至寶，雙手接過卡片，小心翼翼地放進貼身口袋。
“謝謝！謝謝陳鄉長！謝謝蘇總！”
送走王局長，蘇晚晚看著那張剛剛簽下的修路承諾書，深吸了一口氣。
“一條路，幾百萬的工程，就換了一張卡？”
“這就是權力的溢價。”陳安之重新拿起報紙，“下一位是誰？”
“財政局的劉局長。”
“哦，那是財神爺。”陳安之嘴角微揚，“讓他進來。咱們那個商業廣場的配套費減免，有著落了。”
這一天，平安鄉晚安地產的辦公室，成了青陽縣最熱鬨的地方。
三十張卡，送出去了二十五張。
換回來的，是交通局的修路指標、財政局的稅費減免、供電局的專線改造、園林局的免費綠化......
一張張蓋著紅章的批文和承諾書，堆滿了蘇晚晚的辦公桌。
這哪裡是賣房子？
這分明是在用一張張空頭支票，把這半個縣委的實權派，全部綁上了陳安之的戰車。
而剩下的那五張卡，陳安之鎖進了保險櫃。
那是留給真正的“大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