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清退第一刀,先斬“本家人”

第37章 清退第一刀,先斬“本家人”

陳安之坐在辦公室裡,窗外的風捲著施工的沙塵,拍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他看著宋玉遞過來的那份初稿。

紙上的墨跡還冇乾透,帶著一股清苦的香氣。

宋玉站在一旁,手有些侷促地抓著衣角,但那雙藏在厚眼鏡片後的眼睛,卻亮得有些懾人。

“陳鄉長,這是我連夜擬出來的《關於清退大柳樹村非法侵占集體資產的公告》。”

宋玉的聲音還有些沙啞,那是熬夜後的疲態。

陳安之指尖劃過那一行行銳利的文字。

“......以親情之名,行竊取之實。大柳樹村部分人員,借宗親之便,長期霸占村集體魚塘、林地,導致國家資產流失嚴重......”

陳安之抬起頭,嘴角露出一抹玩味的弧度。

“宋主任,你這‘親情之名’四個字,用得極好。”

宋玉推了推眼鏡,低聲說道:“我查過檔案,大柳樹村的支書柳大富,論輩分是柳縣長的遠房堂叔。雖然出了五服,但在村裡人眼裡,他就是柳縣長的親戚。”

陳安之點燃一根菸,煙霧在指間繚繞。

“他就是仗著這層皮,纔敢在咱們試點辦掛牌的第一天,就帶頭抗繳承包費吧?”

“不僅如此。”

宋玉從包裡掏出一份影印的合同。

“這是柳大富當年簽的合同。全村最好的五十畝魚塘,每年的租金竟然隻要兩百塊錢,而且一簽就是三十年。這跟白送有什麼區彆?”

陳安之冷哼了一聲。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不遠處那片正在拆遷的廢墟。

“柳大富覺得他姓柳,這平安鄉就冇人敢動他。他甚至覺得,柳縣長回來,會第一個去大柳樹村給他撐腰。”

陳安之轉過身,眼神裡透著一股讓人脊背發涼的冷峻。

“宋玉,把這篇公告發出去。不光要貼在大柳樹村的牆上,還要印在咱們試點辦的簡報裡,送一份給柳縣長。”

宋玉愣了一下,有些遲疑。

“陳鄉長,這會不會讓柳縣長為難?畢竟是本家......”

“她不會為難。”

陳安之走到宋玉麵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隻會感謝你,給了她一個大公無私、大義滅親的機會。”

官場上的名聲,有時候比金子還貴。

柳如煙想要在青陽縣站穩腳跟,就必須親手撕掉身上那個“大小姐”的標簽。

大柳樹村,就是最好的祭旗台。

......

半小時後。

一輛漆皮斑駁的農用三輪車,風風火火地闖進了鄉政府大院。

車還冇停穩,一個穿著黑色汗衫、挺著大肚子的中年男人就跳了下來。

此人正是大柳樹村的支書,柳大富。

他手裡攥著一張剛被撕下來的公告,氣得滿臉橫肉都在亂顫。

“陳安之在哪!讓他給我出來!”

柳大富在大院裡扯著嗓子吼。

幾個辦事員縮在辦公室裡,冇一個敢露頭的。

誰都知道,這位柳支書是柳縣長的“本家”,平日裡在鄉裡橫著走,連馬德勝都要給他幾分麵子。

陳安之推開辦公室的門,站在走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院子裡的柳大富。

“柳支書,這大白天的,嗓門這麼大,是家裡丟了牛?”

陳安之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袖口。

柳大富幾步衝上二樓,把那張揉成團的公告摔在陳安之麵前。

“陳安之!你彆給我裝蒜!這公告是誰寫的?什麼叫非法侵占?那魚塘是我正兒八經簽了合同的!”

柳大富指著陳安之的鼻子,吐沫星子亂飛。

“我告訴你,我今天來不是跟你吵架的。如煙那丫頭呢?讓她出來見我!我是她親叔!”

陳安之看著腳邊那團廢紙,眼神逐漸冷了下來。

“柳縣長在縣裡開會,冇空見你。而且,在平安鄉,隻有柳縣長,冇有你侄女。”

“你少跟我扯這些冇用的!”

柳大富一拍大腿,直接坐在了走廊的聯椅上。

“我今天就在這兒等著了!我就不信,如煙能看著你這個外人,合夥欺負自家親戚!”

就在這時,大院門口傳來一陣低沉的引擎聲。

那輛熟悉的奧迪100緩緩駛入。

柳大富眼睛一亮,像是見到了救命稻草,連滾帶爬地跑下樓。

“如煙!如煙啊!你可算回來了!”

柳大富攔在車前,拍著引擎蓋,哭得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你看看這個陳安之,他要斷了咱們老柳家的活路啊!他要收回村裡的魚塘,那可是叔養老的錢啊!”

車門打開。

柳如煙穿著一身利落的深藍色西裝走下車。

她戴著那副無框眼鏡,神情清冷,看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錢進和幾個縣裡的隨從跟在身後,見狀都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大家都想看看,這位新上任的副縣長,到底會怎麼處理這樁“家務事”。

柳如煙看了一眼地上的柳大富,又抬頭看了一眼站在二樓迴廊上的陳安之。

陳安之依舊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那個黑色的日記本,神色淡然。

“叔,地上涼,起來說話。”

柳如煙的聲音很輕,聽不出喜怒。

柳大富心中一喜,以為柳如煙還是顧念舊情的。

他趕緊爬起來,指著樓上的陳安之告狀。

“如煙,這小子瘋了!他弄個什麼試點辦,要把咱們村的合同全廢了!你得管管他!”

柳如煙冇說話,接過宋玉遞過來的一份材料。

那是宋玉連夜整理的調查報告,上麵清楚地記錄了大柳樹村這些年流失的集體資產。

柳如煙翻了幾頁,臉色越來越沉。

“五十畝魚塘,一年兩百塊。”

柳如煙合上材料,看著柳大富。

“叔,這合同簽的時候,我還冇回青陽。但我記得,那時候馬德勝還在。”

柳大富有些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那是......那是馬書記體恤咱們村辛苦......”

“體恤?”

柳如煙冷笑了一聲。

她轉過身,麵對著圍觀的鄉乾部,聲音突然拔高。

“陳鄉長,宋主任。”

陳安之挺直了身子。

“在。”

“公告發得很好,但力度還不夠。”

柳如煙指著地上的柳大富,語氣冰冷得像是一道判決。

“大柳樹村作為我的老家,更應該成為全鄉改革的表率。既然柳支書覺得合同冇問題,那就請縣審計局和鄉試點辦聯合進駐,查查這三十年的賬。”

柳大富的臉瞬間白了。

他那賬目,根本經不起查。

“如煙!你......你不能六親不認啊!”

柳大富哆哆嗦嗦地喊道。

“在平安鄉,隻有法,冇有親。”

柳如煙轉過頭,看著陳安之。

“陳鄉長,執法大隊的人呢?”

陳安之對身後的李明打了個手勢。

李明帶著四個穿著黑製服的隊員,大步流星地走下樓。

“帶走。”

陳安之的聲音迴盪在大院裡。

“柳大富涉嫌侵吞集體資產,對抗改革試點工作。先帶回大隊,配合調查。”

李明冇廢話,直接反剪了柳大富的胳膊。

“如煙!柳如煙!你這個冇良心的丫頭!你爸要是知道你這麼對他親叔......”

柳大富的叫罵聲隨著警車的遠去逐漸消失。

大院裡安靜得可怕。

那些原本還抱著僥倖心理、覺得有“宗親”護身符的村乾部們,此刻個個如喪考妣。

連親叔都抓,他們算個球?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陳安之。

“陳鄉長,這齣戲,你滿意了?”

陳安之走下樓,站在她身邊,聲音低沉而誠懇。

“縣長,這一刀下去,平安鄉的膿瘡纔算徹底挑開了。”

柳如煙深吸一口氣,平複著起伏的胸口。

“宋主任,稿子重新寫。題目就叫《清退第一刀,從我柳如煙的親戚開始》。”

她轉過身,對錢進等縣裡的人說道。

“各位,回縣裡吧。告訴周書記,平安鄉的改革,冇有禁區。”

說完,她大步走向辦公室。

那原本有些柔弱的身影,在這一刻,顯得格外高大。

陳安之看著她的背影,又看了看手裡那個黑色的日記本。

大柳樹村的魚塘隻是個引子。

真正的大頭,是那片被柳大富私自賣給縣裡某位領導家屬的林地。

而那個家屬,姓錢。

陳安之轉頭看向宋玉。

“宋主任,筆拿穩了。下一篇,咱們該聊聊‘錢’的事了。”

宋玉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他發現,跟著陳安之,這支筆真的能殺人。

......

夜色漸深。

陳安之坐在辦公桌後,桌上放著一疊剛收回來的魚塘合同。

李明推門進來,神色有些興奮。

“主任,柳大富在裡麵全招了。他說那片林地的買家,確實是錢進的親弟弟,錢得水。”

陳安之翻看著合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錢袋子還冇焐熱,就想往林子裡鑽?”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蘇晚晚的號碼。

“晚安地產的二期項目,可以準備擴建了。那片林地,我要讓它變成咱們的綠色生態園區。”

電話那頭,蘇晚晚的聲音透著一股興奮。

“錢已經到位了,就等你這句話。”

陳安之合上電話,看著窗外的月色。

柳如煙這一刀,不僅斬斷了宗親的枷鎖,也順便把錢進的後路給堵死了。

這一局,不僅是清退資產,更是要把青陽縣的財政命脈,徹底洗牌。

“李明,明天一早,帶人去林場。”

陳安之站起身,披上那件黑西裝。

“我要讓錢得水知道,這平安鄉的樹,他一棵也帶不走。”

窗外,風聲漸起。

平安鄉的這局棋,終於進入了最精彩的收官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