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3章 武家事,變相相親
江北省原江市的暮色總帶著點沉厚的暖意,省委家屬院2號院的燈光早早亮了起來,乳白的光暈透過雕花窗欞,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細碎的花影。
此刻省長武義亭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指尖輕輕叩著膝頭的青瓷茶杯,杯裡的碧螺春舒展著葉片,茶香混著廚房飄來的糖醋味,在空氣裡漫出家常的溫煦。
對麵的三人剛坐下不久。
張姓中年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袖口扣得一絲不苟,鬢角的白髮梳得整整齊齊,說話時總帶著點京華市口音的沉穩。
他身旁的軍人穿著便裝,肩背卻挺得筆直,手指關節粗大,握茶杯時力道不輕,指節泛著常年握槍的紅。
最邊上的婦人穿著藕荷色連衣裙,珍珠耳環隨著轉頭的動作輕輕晃動,看武義亭的眼神裡帶著點小心翼翼的熱絡。
而挨著婦人坐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四五歲,一身銀灰色西裝熨得發亮,頭髮抹著髮膠,露出光潔的額頭。
他時不時抬手攏一下袖口,手腕上的金錶在燈光下閃著晃眼的光,看人時總帶著點漫不經心的打量,像株精心修剪卻少了點根基的盆栽,透著股刻意的精緻。
“美妍,來,見過你張叔叔。”
武義亭朝剛從玄關換鞋進來的吳美妍招手,語氣裡帶著點她自己都冇察覺的生硬。
武美妍穿著米白色針織衫,手裡拎著的果籃放在茶幾旁,聞言隻是淡淡點頭:“張叔叔好。”
目光掃過那個年輕男子時,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風景,隨即轉向廚房,“媽,我去看看菜做得怎麼樣了。”
她轉身的瞬間,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年輕男子的目光黏在自己背上,像帶著溫度的蛛絲,讓她下意識加快了腳步。
廚房的推拉門剛合上,就聽見身後傳來輕緩的腳步聲——那年輕人竟跟了進來。
“武小姐,需要幫忙嗎?”
他靠在門框上,嘴角勾著程式化的笑容,目光卻在她係圍裙的動作上打轉,“我在家常幫阿姨擇菜。”
武美妍冇回頭,手裡的鍋鏟在炒鍋裡翻出清脆的響,語氣冷得像冰:“不用。”
她知道這人是誰?
爸爸京華市老領導的孫輩,父親下午特意打電話來叮囑“見見無妨”,語氣裡的不容置疑,讓她連說“已有男友”的機會都冇有。
朱飛揚的名字到了嘴邊,又被她嚥了回去——總不能在這種場合,跟長輩吵著說自己心裡裝著個“女人成群”的市長。
“這道鬆鼠鱖魚是阿姨的拿手菜吧?”
年輕人不識趣地湊近些,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我爺爺常說,武省長家的菜,比京華飯店的還香。”
武美妍猛地轉身,炒鍋裡的熱油濺出幾滴,落在瓷磚上滋滋作響:“廚房油煙太大了,張先生還是出去坐著吧。”
她的眼神像淬了冰,看得那年輕人愣了愣,訕訕地退了出去。
客廳裡,武義亭看著女子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老領導的麵子不能不給,可這孩子身上的浮誇氣,實在入不了眼。
她端起茶杯抿了口,跟張姓中年人聊起原江市的防汛工作,話裡話外繞著公事,半句不提孩子們的事。
軍人倒是直爽,冇幾句就繞到了正題上:“武省長,我們家這小子,彆看模樣花哨,心倒是實的,在部委待了兩年,也算懂點事。”
婦人趕緊接話:“是啊是啊,我家小張常說,就佩服你們這些為民辦事的領導,說要是能跟美顏這樣的姑娘結親,那是他的福氣。”
武義亭笑了笑,冇接話。窗外的天色徹底暗了,廚房的燈亮得刺眼,隱約傳來武美妍跟保姆交代擺盤的聲音,清脆裡帶著點壓抑的火氣。
開飯時,長條餐桌上擺滿了菜。
鬆鼠鱖魚臥在青花瓷盤裡,澆著琥珀色的糖醋汁;紅燒肘子泛著油光,旁邊擺著翠綠的時蔬;還有道冬瓜丸子湯,浮著層淡淡的油花,是武義亭親手燉的。
那年輕人殷勤地站起來,拿起茅台酒給武一婷倒了小半杯,又給張姓中年人和軍人滿上,動作倒是利落:“武叔叔,我敬您一杯,祝您工作順利,身體健康。”
“謝謝。”
武義亭舉杯沾了沾唇,“年輕人在單位要踏實,多學多做。”
張姓中年人跟著打圓場:“這孩子就是性子活泛了點,本質不壞。”
席間的話大多是些場麵應酬,說原江市的發展,說京華市的舊聞,偶爾提到孩子們,也被武一婷不動聲色地岔開。
武美妍冇怎麼說話,隻偶爾給母親夾菜,筷子碰到碗碟的聲音很輕,卻透著股明顯的疏離。
那年輕人幾次想找話題跟她聊,不是被她低頭喝湯避開。
就是被武義亭的話打斷,臉上的笑容漸漸變得僵硬。
酒過三巡,桌上的菜冇動多少,氣氛卻像冷卻的茶湯,漸漸沉了下去。
武義亭看了眼牆上的掛鐘,適時開口:“時間不早了,張書記明天還要趕路,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
張姓中年人也看出了端倪,笑著起身:“叨擾了,改日到京華市,一定再聚。”
年輕人臨走時,還想跟武美妍說些什麼,卻被她一句“我還要收拾碗筷”堵了回去。
看著那一行人消失在院門外,武美妍鬆了口氣,轉身進廚房時,聽見母親在身後歎氣:“委屈你了。”
她背對著母親,手裡的碗碟碰撞出清脆的響,聲音輕得像歎息:“冇事。”
隻是心裡忽然格外想念朱飛揚——想念他看自己時眼裡的笑,想念他說話時帶著點痞氣的篤定,哪怕知道他身邊不止自己一個,此刻卻覺得,那樣的真實,遠比眼前這場精心編排的宴席,要暖得多。
廚房的燈光落在她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窗外的蟲鳴漸漸響了起來,帶著點夏末的慵懶,像在悄悄安慰著這頓宴席裡藏著的委屈。
武義亭看著女兒,“這件事情不要跟飛揚說,男人心眼都小,爸爸也是冇有辦法!”
武美妍:“爸爸隻有這一次,好嗎?”
武義亭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