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7章 羅家夫婦的決定,回原江市

夜色中的羅家老宅,青磚牆上的爬藤早已枯寂,門口的石獅子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四個黑衣保鏢分立兩側,耳麥裡的電流聲與遠處的車鳴交織,空氣裡瀰漫著緊繃的肅殺。

羅為民坐在紫檀木書桌後,指間的香菸燃到了儘頭,灰燼落在深色西褲上,他卻渾然不覺。

“伯父。”

朱飛揚推門而入,身上還帶著夜露的寒氣,他將一份檔案放在桌上,封麵印著“方定遠近年工作紀實”。

羅為民抬眼,眼底的紅血絲像是一片密網,“謝謝你,飛揚。”

他聲音沙啞,“那些我不方便出手的事,終究是你擔了。”

紀香芸的案子牽扯甚廣,稍不留意便會引火燒身,朱飛揚以商人身份介入,既清理了障礙,又避開了官場的忌諱。

“有些事,我做確實更合適。”

朱飛揚給自己倒了杯熱茶,水汽模糊了他的眉眼,“冇人會非議一個‘外人’清理門戶,反而會讚一句‘仗義’。”

羅為民苦笑,從抽屜裡拿出個相框,裡麵是年輕時的黑白照片,他和方雪並肩站在未名湖畔,笑容青澀。

“也得謝謝你父親,雲峰同誌在中央說了句話,纔沒讓這事往歪了走。”

朱飛揚冇接話,隻將話題引向正題:“伯父,我想讓定遠大哥帶著嫂子和子來趟京華,住幾天。”

他看著羅為民驟然收緊的手指,補充道,“就在老宅見一麵,不驚動旁人。”

書房裡靜得能聽見鐘擺的滴答。

羅為民摩挲著相框邊緣,那裡的木質已被磨得光滑,“我得跟你曲姨商量一下。”

曲玉敏的態度很關鍵。

三個字說得極輕,卻像壓了千斤——這不僅是父子相認,更是對方雪的交代,對羅家數十年體麵的考驗。

朱飛揚點頭起身,走到門口時回頭望了眼。

羅為民仍對著那張舊照片出神,月光從窗欞漏進來,在他鬢角的白髮上鍍了層銀霜。

有些債,欠了半生。

總要在某個秋夜,藉著月光慢慢還。

而這場私下的會麵,註定要在重重戒備與複雜心緒中,揭開羅家故事的新篇章。

京華市的夜色像杯兌了蜜的烈酒,霓虹在玻璃幕牆上流淌,將長安街的車流染成彩色的河。

頂層旋轉餐廳裡,水晶燈的光芒碎在每個人的酒杯裡,朱飛揚剛和初臨沂碰了杯。

田曉遠的嗓門就炸了開來:“飛揚,上次你說的那個新能源項目,啥時候帶兄弟們玩一把?”

他手裡的茅台杯晃了晃,酒液濺在定製西裝上,渾然不覺。

石頭坐在旁邊,手指在平板電腦上劃著剛拍下的地塊圖紙,頭也不抬地接話:“我看行,我在原江市的廠子正好能改造成電池車間。”

他的指節上還留著老繭,那是早年在工地上搬磚時磨的,此刻卻在討論著上億的項目。

軒轅明傑把玩著枚和田玉扳指,笑盈盈地插話:“算我一個,我家老爺子剛批了筆專項資金,正愁冇地方投。”

曹猛最是直接,端著碗口大的酒杯站起來:“啥也不說了,飛揚,這杯我乾了!”

他仰脖灌下去,喉結滾動的弧度像座小山,惹得旁邊的秦二少直笑:“猛子,慢點喝,待會兒還要去會所唱k呢。”

俞峰和劉清波湊在另一桌聊得熱絡。

麵前的海蔘粥還冒著熱氣。

“上次那批醫療器械,多虧了你打招呼了。”

軒轅明傑遞過去支菸,打火機“哢嗒”一聲竄出藍火,“回款已經到賬,回頭給兄弟們分紅利。”

劉清波笑著擺手:“都是自家兄弟,說這些見外了。”

曹磊和鄭磊正對著份工程報表爭執。

一個說“鋼筋型號得用hrb400”,一個堅持“hrb500更保險”,聲音越來越大,最後還是朱飛揚拍了板:“聽鄭磊的,安全第一。”

兩人立刻消了聲,端起酒杯碰了下,眼底的較勁變成了默契。

這場酒局直鬨到後半夜,窗外的天色泛了魚肚白,朱飛揚纔在眾人的簇擁下走出酒店。

初臨沂還在唸叨著“下次去原江市找你”,石頭塞給他個沉甸甸的錦盒——裡麵是塊剛切的和田玉料,說是“給未來侄子做長命鎖”。

第二天午後,朱飛揚的座的飛機降落在原江市機場。

車剛拐進市政府,就看見上官雅芳站在雕花鐵門外,米白色的連衣裙被風吹得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肢。

她手裡還捏著份檔案,鬢角的碎髮有些淩亂,平日裡總是精心描畫的眼線,此刻淡了些,露出眼底淡淡的青影。

“回來了?”

她迎上來時,朱飛揚才發現她眼下的烏青,像被墨筆輕輕掃過。

往日裡總帶著笑意的嘴角,此刻抿成條淺線,連耳垂上的珍珠耳釘都失了些光澤。

“等你半天了,”她把檔案遞過來,指尖有些涼,“這是城南地塊的審批報告,昨天剛下來的。”

朱飛揚接過檔案時,無意間觸到她的手腕,比上次見麵時瘦了些,骨頭硌得慌。

遠處的槐樹上,幾隻麻雀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透過葉隙落在她臉上。

映出幾分掩不住的疲憊,像幅被雨水打濕過的工筆畫,添了些讓人心疼的朦朧。

暮色漫進羅家老宅的房間裡,書房裡的檯燈已亮了兩個鐘頭。

羅為民坐在梨花木書桌後,指節在桌麵上輕輕叩著,檯燈的光暈落在他鬢角的白髮上,像落了層薄霜。

曲玉敏捧著杯早已涼透的菊花茶,杯底的杭白菊沉成朵蜷縮的花,她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歎息:“當年我去見方雪,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手裡還攥著你送她的那本《楚辭》。”

羅為民的動作頓住了,指尖懸在半空。

“她冇怨你。”

曲玉敏抬眼望他,眼底的紋路裡盛著半生的通透,“隻說‘玉敏,為民交給你,我放心’。”

這句話像把鑰匙,打開了積滿塵埃的往事,他忽然想起方雪年輕時紮著麻花辮的模樣,想起她在未名湖畔替他整理衣領的指尖,帶著洗得乾淨的皂角香。

“老宅人多眼雜,怕是不妥。”

曲玉敏將茶杯輕輕放在桌上,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聲輕響,“遠揚會所僻靜,又是飛揚的地方,方雪他們住著也自在。”

她頓了頓,補充道,“讓小薇也跟著張羅,女孩子心細,能照顧到方雪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