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靜香主廚,今夜為君開
朱飛揚冇有理會外頭那些關於蔣方的閒言碎語,也冇有去分辨那些或真或假的揣測與議論。
他隻知道,今天下班之後,他得離開那間沉悶的辦公室,離開那些糾纏不休的目光。
袁子鬆的車拐過幾道街口,穿過暮色裡漸漸亮起燈火的老城區,最後停在原江市棉紡織廠那扇鐵鏽斑駁的大門前。
朱飛揚道了聲謝,推門下車,腳踩在碎石子路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研發中心的小樓藏在廠區深處,外牆爬滿了半枯的藤蔓,窗戶裡透出了暖黃的燈光,像一枚安靜擱在暗色絨布上的琥珀。
他推開門,飯菜的香氣就熱騰騰地撲了滿臉——紅燒牛肉醇厚的醬香、雞翅裹著焦糖的甜膩、乾煸土豆條被熱油激發出的辛銳,還有蒜苗炒雞蛋那股清鮮的春意,層層疊疊,把他從外麵那個冷硬的世界裡一寸一寸拉了回來。
隔壁中央廚房裡,葉靜香和任長喜正忙得額頭沁汗。
兩人都褪去了白日裡的工裝,換上了柔軟的居家服,外麵罩著寬大的廚師外套,袖口捲到小臂中段,露出白淨的腕子。
葉靜香正彎腰看著灶上的砂鍋,蒸汽模糊了她的側臉,髮絲有幾縷垂下來,被熱氣熏得微微打著卷。
連長曦在另一頭切著油麥菜,刀落砧板的節奏勻淨又利落,像一首隻有她們聽得懂的歌。
“飛揚哥,你來啦!”
葉靜香回頭衝他一笑,那眼睛彎成月牙,手裡還握著鍋鏟,在圍裙上隨手擦了擦,“快坐快坐,馬上就好。”
朱飛揚靠著門框看了會兒,冇說話,隻覺得心裡那塊壓了一整天的石頭,忽然就被這煙火氣蒸得鬆動了。
十來分鐘後,六道菜齊齊整整地上了桌。紅燒牛肉燉得酥爛,醬汁濃稠掛亮。
雞翅外皮微焦,內裡嫩滑,咬開時能看見絲絲熱氣升騰。
乾煸土豆條撒了花椒碎和芝麻,邊緣焦脆,咬下去喀嚓一聲,滿口鹹香。
蒜苗炒雞蛋碧綠金黃交錯,油麥菜清炒得鮮亮水靈,最後那道紫菜蛋花湯飄著細碎的蛋雲,湯麪浮著幾點香油的光暈。
三人圍著那張老榆木的小圓桌坐下,桌麵上還鋪著碎花棉布。連長西從櫃子裡取出一瓶紅酒,軟木塞“啵”地一聲被拔出,暗紅的酒液傾入三隻高腳杯,在燈下晃出寶石般的光澤。
她舉杯,聲音輕軟卻帶著鄭重:“飛揚哥,歡迎你來我們這兒做客。
這兒地方小,但菜管夠,酒管飽。”
三隻杯子輕輕碰在一起,叮的一聲,像一滴水落進靜夜裡。
酒過三巡。
話匣子自然就鬆了。
葉靜香說起了她最近設計的一款連衣裙,腰線收得極巧,領口改成斜裁的荷葉邊,袖口用了一截蕾絲拚接,說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一匹老繡片上拆下來的。
她邊說邊比劃,手指在自己身上虛虛地勾勒,眼裡的光比窗外的月亮還亮。
連長曦偶爾插話,笑她癡迷,連長西則端著杯子,含笑聽著,偶爾幫她補充一兩句麵料和配色的細節。
朱飛揚靠在椅背上,聽她們三個嘰嘰喳喳地聊著,嗓音混著紅酒的微醺,像一條暖融融的河,慢慢漫過他的腳踝、膝蓋,最後淹冇到胸口。
他很少有這樣的時刻——什麼都不必爭,什麼都不必防,隻是坐著,聽,偶爾笑一笑。
一晃眼,十點過了。
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遠處廠區的路燈在薄霧裡暈成一團團橘色的毛球。
三人都有些微醺,連長曦的臉頰泛著薄紅,起身時腳步晃了晃,扶著樓梯扶手上了二樓。
她輕車熟路地進了葉靜香的房間,擰開浴缸的水龍頭,那熱水嘩嘩地注入白瓷缸裡,蒸汽很快瀰漫開來,將鏡子糊成一片朦朧的白。
她往水裡滴了幾滴精油,又撒了一把乾花瓣,水波盪開時,香氣像是一隻溫柔的手,緩緩撫過空氣。
朱飛揚被連長曦和葉靜香半攙半推著上了樓,倒進那間浴室的躺椅上時,整個人都鬆弛下來。
他解開領口,閉著眼,任由熱氣裹住全身。水霧升騰,燈光透過霧變得柔軟而模糊,牆壁上的影子晃盪著,像一場緩慢的夢。
就在那片曼妙的白霧當中,一個身影輕輕地走了出來。
葉靜香不知何時已褪去了外套,隻剩一件薄薄的吊帶裙。
肩帶細細地搭在鎖骨上,被水汽潤得微微透明。
她赤著腳,踩在濕漉漉的瓷磚上,腳步聲輕得像貓。
她走到浴缸邊,跪坐下來,手心裡擠了一捧沐浴露,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貼上朱飛揚的背脊,開始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替他搓洗。
她的掌心有一層薄薄的繭,是常年握剪刀和針線磨出來的。
但那力道卻柔得像水,沿著他的肩胛骨、脊椎兩側,一寸一寸往下滑。
朱飛揚的呼吸變得深了,他感到自己像一件被細心擦拭的舊物,那些日積月累的疲憊和緊繃,正在她的指尖下片片剝落。
然後,她的唇貼上了他的耳廓,聲音帶著紅酒的餘溫和水汽的潮潤,輕得像一句耳語:“飛揚,今夜我做你的新娘,好嗎?”
那句話落進他耳裡,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漣漪瞬間蕩滿了整個胸腔。
朱飛揚猛地睜開眼,轉過身來,看見她眼底映著搖晃的水光,清澈、柔軟,又帶著一股決絕的勇敢。
他哪裡還受得了這種誘惑——手臂一伸,一把將她攬進懷裡,溫熱的身體跌入浴缸,水花濺起,打濕了地麵,也打濕了那一夜的界限。
水已經溢位了浴缸,花瓣在波湧間打著旋。
貓咪般細碎的聲音從水霧裡溢位來,時輕時重,像是春天夜裡野貓踩過瓦片時留下的尾音。
在那水麵之下,有一朵轉瞬即逝的玫瑰花開。
精油和花瓣的香氣裡,若有若無,卻真實得不容忽視。
葉靜香緊緊攀著他的肩,指甲陷進他背部的皮膚裡,留下一道道淺紅的月牙。
她的額頭貼著他的頸側,呼吸又急又燙,像一隻剛學會撲翅的鳥兒,顫著、抖著,卻終於飛了起來。
那個夜晚,浴缸是他們的洞房,水霧是他們的紅燭,窗外的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是賀喜的禮樂。
葉靜香度過了她成為女人之後的第一個夜晚——澎湃而滾燙,像一場蓄謀已久的潮汐終於衝破了堤岸。
而當水漸漸涼下來,當兩人裹著浴巾癱倒在床邊,頭髮還濕漉漉地貼著額角,他們都知道,今夜之後,明天再見時,彼此的目光裡會多出另一種東西——是洞房花燭後留下的餘溫,也是從今往後,他們麵對彼此時,那層再不能假裝不存在的、嶄新的身份。
今夜無眠,今夜為花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