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紅鯉失心神,飛揚安慰趙萌
燕紅鯉的指尖陷進錦被的褶皺裡,月光從窗欞滲進來,在她蜷起的脊背上鋪了層薄薄的銀箔。
隔壁的動靜像是被水泡過的琴絃,悶悶地穿透牆壁——先是木床的吱呀,接著是朱飛揚低沉的悶哼,而後諸葛玲瓏的聲音突然拔高,碎玉似的濺開來,又很快被什麼堵住了似的,化作斷續的嗚咽。
她的耳朵確實不一樣。
內勁四層巔峰讓她的聽域擴大到常人三倍有餘,連隔壁被褥摩擦的窸窣、汗珠滴落枕畔的輕響,都清晰得像發生在耳廓內側。
那聲音裡有種陌生的韻律,像兩股截然不同的氣勁在碰撞、纏繞、又鬆開,再纏得更緊。
她想起白天朱飛揚教她運功時,掌心貼在她後腰命門穴的溫度——那時隻覺得灼燙,此刻卻忽然明白那灼燙底下還藏著彆的什麼。
蒙著被,汗水順著鬢角淌進頸窩,粘住幾縷碎髮。
她咬住下唇,試圖把那些高亢的尾音從腦海裡驅趕出去,但它們像撚熟的遊魚,總從意識的縫隙間溜回來。
諸葛玲瓏那般清冷自持的人,連皺眉都帶著仙氣,竟也會發出這樣不管不顧的聲息——像雪山頂上的冰淩突然崩裂,滾進春水裡化開了。
而朱飛揚,那個永遠衣衫齊整、笑裡藏著三分疏離的男人,他的喘息竟這樣重,重得像鐵錘砸在砧上,砸得她心口發顫。
“那樣高貴聖潔的世界……”
她無意識地把被角絞在指間,想起瑞斯曾站在海棠樹下說的話。
那時花瓣正落在她肩頭,瑞斯的銀髮在風裡輕揚,語調像在念一首詩:“玲瓏仙子修的是無情道,可她遇上飛揚的那天,道心就裂了一道縫。
你以為聖潔是靜,是止,是冰封的湖麵?
錯了,孩子。
真正的聖潔是敢把冰麵踏碎,讓底下的暗流湧上來,濺濕裙襬也認了。”
當時她不懂,隻看見瑞斯眼底有罕見的溫柔。
此刻那些破碎的聲音像鑰匙,哢嗒一聲擰開了某個鎖著的抽屜——她忽然明白瑞斯說的“濺濕裙襬”是什麼意思。
那是把自己最體麵的那一麵剝下來,露出底下會顫抖、會失控、會發出不像自己聲音的血肉之軀。
諸葛玲瓏在朱飛揚麵前,大約也是這樣的吧?
把仙子的殼擱在屏風上,做回一個會疼會癢會叫出聲的凡人女子。
她蜷得更緊些,膝蓋抵住胸口,覺得渾身都燒起來了。
被汗水浸透的裡衣貼在皮膚上,涼了又熱,熱了又涼。
隔壁的聲音漸漸低下去,變成綿長的呼吸和偶爾的絮語,像潮水退後沙灘上殘留的泡沫。
她翻了個身,把發燙的臉頰埋進枕頭裡,忽然想起朱飛揚昨天路過她房門時,停了一步,往門縫裡塞了包桂花糕。
那時她隻當他是尋常關照,此刻卻品出那動作裡彆樣的意味——他的指尖在紙包上多按了一瞬,留下個淺淺的凹痕。
窗外的月亮移到了中天。
她終於把被子掀開一角,讓夜風灌進來,吹乾頸間的汗。
隔壁徹底安靜了,但她知道朱飛揚冇睡——他的呼吸綿長卻清明,像蓄勢的弓弦。
而她自己,怕是也睡不著了。
手指無意識地撫過鎖骨,那裡還留著他教她調息時,指尖掠過的一縷風。
趙萌房間的燈光調得極暗,暖黃的光暈透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朦朧的影。
她靠在床頭,棉質睡裙的領口鬆鬆垮垮,露出胸前漲得發緊的弧度。
連若雪坐在床邊,指尖沾著溫熱的橄欖油,正輕輕按揉著她的胸口——產後的奶水總像漲潮似的湧上來,兩個孩子再能吃,也趕不上這洶湧的勢頭,多半時候得靠連若雪的手法幫她疏解。
“輕點……”
趙萌低低哼了一聲,指尖攥著床單的一角。
橄欖油的香氣混著淡淡的奶香在空氣裡瀰漫,連若雪的動作很輕,掌心的溫度透過布料滲進來,像春日的暖陽曬在麥田上,漸漸化開那股脹痛。
“明天回趙家,真不擔心?”
連若雪一邊揉著,一邊抬眼看向她,睫毛在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今天穿了件小熊圖案的睡衣,袖口還沾著點嬰兒奶粉的痕跡,倒比平時多了幾分家常氣。
趙萌笑了笑,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相框裡——那是朱飛揚抱著雙胞胎的照片,他鬍子冇刮,下巴上泛著青茬,卻笑得一臉溫柔。
“有飛揚跟著,擔心什麼?”她伸手摸了摸相框,指尖劃過玻璃上朱飛揚的臉,“天大的事到他那兒,都跟撣灰塵似的,風淡雲輕。”
連若雪停下動作,用紙巾擦了擦手上的油:“也是,他總能把一團亂麻理得順順噹噹。”
她想起上次在京哈市,有人惹了當地的地頭蛇,朱飛揚隻帶了兩個人過去,喝著茶就把事情解決了,回來時還順手給孩子們帶了串糖葫蘆。
“誰能想到呢……”
趙萌望著天花板,聲音輕得像歎息。
“以前在趙家,我連選件自己喜歡的裙子都要看爺爺臉色,現在竟能挺直腰桿跟他們談條件。”
她忽然握住連若雪的手,掌心帶著點汗濕,“明天他們肯定會驚訝的,驚訝我敢帶孩子回去,更驚訝我身邊站著的是朱飛揚。”
連若雪幫她理了理睡裙:“那雙胞胎帶不帶?
我看你早上給他們換尿布時,眼睛都黏在孩子臉上了。”
提到孩子,趙萌的眼神軟了下來:“想帶,又怕……”
她冇說下去,卻知道趙家那群老古董的脾性——他們要的是門當戶對的聯姻,哪能容得下她未婚先孕,還帶著兩個來路不明的孩子?
正說著,朱飛揚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外麵的寒氣。
他剛從諸葛玲瓏房間過來,指尖夾著根冇點燃的煙:“剛纔跟玲瓏商量了,孩子帶上。”
趙萌猛地坐起來,睡裙滑落肩頭也顧不上:“真的?”
“嗯。”
朱飛揚走到床邊,彎腰捏了捏她的臉頰,“玲瓏說,要解決就一次性解決,躲躲藏藏反而落了下乘。”
他目光掃過連若雪沾著油的手,又看了看趙萌泛紅的眼角,忽然笑了,“放心,有我在,天塌不了。”
連若雪識趣地起身:“那我去看看孩子醒冇醒,明天得穿最體麵的衣服。”
房間裡隻剩兩人時,趙萌撲進朱飛揚懷裡,臉頰蹭著他的襯衫:“我就知道你會答應。”
朱飛揚摟著她,指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聽著她胸口傳來的輕微脹痛聲,低聲道:“委屈你了。”
趙萌搖搖頭,在他懷裡蹭了蹭:“不委屈,有你,有孩子,我什麼都不怕。”
窗外的月光透過紗簾照進來,落在兩人交纏的影子上。
明天的趙家老宅,註定會掀起一場風波,可此刻房間裡的暖意,卻像一床厚實的棉被,將所有不安都輕輕裹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