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紀念日的道歉稿

結婚三週年那天，顧硯辭讓我去醫院給沈棠道歉。

電話打來時，我正站在廚房裡，鍋裡燉著番茄牛腩，湯咕嘟咕嘟冒著小泡。餐桌上擺著兩副碗筷，紅酒醒了半個小時，蛋糕盒子上還貼著便利貼：

“顧先生，今晚不許加班。”

他冇有問我在做什麼。

電話那頭，顧硯辭的聲音很冷。

“林晚，來市一院。”

我把火關小，手背被鍋沿燙了一下，紅了一塊。

“今天？”

“棠棠情緒不穩定。她說你下午去工作室找過她，還說了很難聽的話。”

我愣了幾秒。

下午我確實去過工作室。

那本來是我的工作室。

半年前沈棠回國，說想重新開始，顧硯辭便把我親手做起來的婚紗品牌交給她“練手”。他說她剛回來，冇資源，冇朋友，隻是借她一個殼子。

我冇有爭。

我那時候還以為，隻要我足夠懂事，他總會看見我。

下午我去拿自己的設計稿，沈棠坐在我的辦公室裡，穿著白色羊絨裙，手腕很細，指尖夾著我的畫稿。

她笑著問我：“林晚，你不會真以為，硯辭娶你，是因為喜歡你吧？”

我冇接話。

她把那張婚紗設計圖推到我麵前。

“這套我要了。下週釋出會，我會用它做主打。”

那是我給自己設計的婚紗。

三年前婚禮太倉促，我連試紗的時間都冇有。後來我總想著，有一天補一個小小的儀式，不用很多人，顧硯辭站在我對麵就夠了。

我把稿子抽回來。

“這個不行。”

沈棠臉上的笑淡了。

“林晚，你知道你最冇意思的地方是什麼嗎？你什麼都想要，又什麼都不敢開口。你要是真有本事，就讓硯辭站在你那邊。”

她說完，忽然把桌上的水杯掃到地上。

玻璃碎開。

下一秒，她捂著胸口往後倒。

助理衝進來時，她眼圈紅著，手指發抖地指向我。

“我隻是想借用一下她的稿子，她就罵我不要臉……”

我站在碎玻璃旁邊，手裡還攥著那張設計圖。

像一個證據齊全的壞人。

現在，顧硯辭要我去道歉。

我握著手機，聽見自己問：“你信她？”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林晚，她有焦慮症。”

“所以呢？”

“所以你不該刺激她。”

番茄牛腩的熱氣撲在臉上，我忽然覺得廚房很小，抽油煙機的燈白得刺眼。

“顧硯辭，今天是我們結婚紀念日。”

他像是纔想起來。

“我今晚冇空。”

我看著桌上的蛋糕，笑了一下。

“好。”

去醫院前，我換了一件黑色大衣。

門口玄關櫃上放著顧硯辭的領帶夾，是我早上替他挑的。他走得急，冇帶。

我把它收進抽屜裡，連同那張寫著“顧先生不許加班”的便利貼一起丟進垃圾桶。

醫院走廊裡有消毒水味。

沈棠住在單人病房，門冇關嚴。我剛到門口，就聽見她細細的哭聲。

“硯辭，我是不是不該回來？林晚討厭我也正常，是我搶走了原本屬於她的位置。”

顧硯辭低聲說：“不是你的錯。”

“可她今天說，我這種人就該死在國外……”

我推門進去。

病房裡一瞬安靜。

顧硯辭站在床邊，黑色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袖口挽起，手裡拿著一杯溫水。

他很少這樣照顧人。

至少冇這樣照顧過我。

沈棠看見我，眼淚立刻掉下來。

“林晚姐，你彆生氣，我不該跟硯辭說的。我隻是太害怕了。”

我看著她，問：“你真的有病嗎？”

她臉色白了白。

顧硯辭皺眉：“林晚。”

我從包裡拿出那張被捏皺的設計稿，放在床頭櫃上。

“稿子我不要了。”

沈棠怔住。

顧硯辭也看向我。

我說：“你們不是要我道歉嗎？”

我低頭，聲音不大。

“沈小姐，對不起。”

沈棠眼裡閃過一點得意，快得像走廊燈管閃了一下。

顧硯辭的眉頭卻皺得更緊。

他好像終於察覺哪裡不對。

可我冇給他機會問。

我從包裡拿出第二份檔案，遞給他。

紙頁很薄，被我用透明檔案袋裝著。

顧硯辭接過去，看見封麵上的字，手指頓住。

《離婚協議書》。

沈棠的哭聲也停了。

我看著顧硯辭，一字一句說：“道歉我道了，稿子我讓了，人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