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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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二十歲那年的秋天。

我媽的電話打不通了。

連打了三十七個,全是關機。

我退了第二天的課,買了最早一班回去的火車票。

到村口的時候是下午四點,王嬸攔住我,拉著我的胳膊哭。

\"衍兒,你媽住院了,昨天半夜被120拉走的。\"

縣醫院的icu門口冷颼颼的。

我透過玻璃看見我媽躺在一堆管子中間,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主治醫生是個年輕人,翻著病曆歎氣。

\"重度貧血合併腎衰竭,併發心力衰竭。\"

\"說白了,就是長期失血和營養不良把身體耗空了。\"

\"你們傢什麼條件?不至於讓她餓成這樣吧?\"

我冇說話。

她不是餓的。

她把每一分錢都存進了那個鐵罐子裡。

她自己一天三頓紅薯粥,連一片肉都不買。

探視的五分鐘,她醒了。

她啞著嗓子說的第一句話。

\"衍兒,媽的手機被護士收走了,你幫媽打個電話。\"

\"打給誰?\"

\"打給你爸。\"

我蹲在她床邊,握著她的手。

她的手涼得冇有溫度。

\"媽,能不能先不打?\"

\"幫媽打。\"

她的手指虛弱地攥了攥我的手腕。

\"媽想告訴他,衍兒考上了京城的大學了。\"

\"他知道了一定很高興。\"

我掏出手機。

她歪著頭看我撥號,聽到嘟嘟嘟的等待音,臉上露出一點笑。

那個號碼是空號。

我早就查過,趙鶴鳴十年前就換了手機號。

我把手機放到她耳邊,讓那串空號提示音代替回答。

\"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覈實後再撥。\"

\"你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她聽了四遍,慢慢閉上了眼睛。

\"可能信號不好。\"

她小聲說。

\"明天再打吧。\"

第二天她冇有等到那個電話。

icu的醫生在淩晨三點十七分下了病危通知,四點四十二分宣佈搶救無效。

她走的時候手裡攥著一樣東西。

護士掰開她的手指,遞給我。

是那張全家福。

我爹、我媽和五歲的我。

照片被她摩挲得隻剩一層模糊的影子,但她還是冇捨得丟。

殯儀館的人來的時候,問我給不給亡者通知家屬。

我拿出筆,在家屬欄裡寫了趙鶴鳴三個字和他現在的手機號碼。

工作人員寄出了一張薄薄的死亡通知單。

收件地址是京城趙氏集團董事長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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