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燭淚

寅時三刻，柳府已燈火通明。

柳如煙坐在鏡前，任由嬤嬤將沉重的鳳冠戴在她頭上。銅鏡中的女子麵容姣好，眉眼間卻無半分喜色。大紅的嫁衣上金線繡著百鳥朝鳳，每一針都彷彿刺在她的心上。

“小姐真是好福氣，孫家是蘇州數一數二的大戶，孫公子又是新科進士......”張嬤嬤一邊為她整理衣襟，一邊絮叨著吉利話。

柳如煙輕輕撫過袖口的刺繡，指尖冰涼。她知曉這場婚姻的意義——柳家的綢緞生意需要孫家在官場的人脈，而孫家則需要柳家的財力支撐。她與孫子凡，不過是兩家棋盤上最重要的兩顆棋子。

更讓她心頭沉重的，是昨夜母親含淚的囑咐。

“如煙，孫家規矩大，你嫁過去是正室，要有容人之量。”母親握著她的手，聲音壓得極低，“陪嫁過去的四個丫鬟，都是按照孫家老夫人的意思選的，將來是要開臉做通房的。新婚夜...按孫家舊俗，是要一起伺候的。”

柳如煙當時隻覺得渾身發冷：“娘，這是何意？”

“這是孫家世代傳下來的規矩，說是...為求子嗣興旺，也顯正室賢德。”母親彆過臉，“你父親已經應下了。”

此刻，那四個丫鬟就站在她身後——趙小梅、錢小花、李小麗、周春萍。她們都穿著桃紅色的衣裳，比正紅的嫁衣淺了一色，如同她們未來的身份，永遠低她一等。

柳如煙從鏡中打量她們。趙小梅年最長，二十有二，沉穩安靜；錢小花剛滿十七，眉眼靈動；李小麗與柳如煙同歲，眉宇間有股倔強；周春萍最年幼，才十六，手指緊張地絞著衣角。

門外傳來鞭炮聲，迎親的隊伍到了。

第二章 孫府深院

孫府的氣派遠超柳家。五進的大宅院，飛簷鬥拱，迴廊曲折。前來觀禮的賓客擠滿了前廳，賀喜聲此起彼伏。

拜堂時，柳如煙透過蓋頭的縫隙，隻能看見身側男子大紅的袍角。孫子凡的手很涼，握著她時冇有一絲力度，如同完成某種儀式。

禮成後，她被送入東院的“棲梧閣”。新房內紅燭高照，錦被繡枕，處處透著奢華。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張足夠五人並臥的紫檀木雕花大床，以及床上那床繡著龍鳳呈祥的錦被——大得驚人。

四個通房丫鬟已候在房內。按照規矩，她們今晚要留在這裡“伺候”。

“小姐先歇歇，姑爺還在前廳陪客。”趙小梅上前，為她取下鳳冠。

柳如煙終於得以看清新房全貌。除了那張大床，房間裡還擺著四張矮榻，應是給通房們夜裡伺候時歇腳用的。牆角熏著檀香，煙霧繚繞，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壓抑。

錢小花端來參茶，李小麗準備好熱水，周春萍則開始整理床鋪。她們動作嫻熟，卻都低著頭，不敢與柳如煙對視。

“你們不必如此拘謹。”柳如煙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四個丫鬟齊齊福身：“是，夫人。”

夫人。這個稱呼讓柳如煙心中一緊。從今日起，她不再隻是柳如煙，而是孫家的長媳，是這些女子的主母。

窗外漸漸暗下來，前院的喧嘩聲漸弱。柳如煙知道，時辰快到了。

第三章 夜話

孫子凡推門而入時，已近亥時。

他身材頎長，麵容清俊，卻帶著疏離感。大紅喜袍穿在他身上，不顯喜慶，反襯得他臉色蒼白。他揮退要上前伺候的丫鬟，徑直走到桌邊，自斟了一杯酒。

“你們都下去吧。”他說，聲音平淡無波。

趙小梅等人一愣，看向柳如煙。

柳如煙點點頭：“聽姑爺的。”

四個丫鬟退到外間，卻不敢離去——按規矩，她們必須在新房內值夜。

屋內隻剩二人。紅燭劈啪作響，襯得寂靜更甚。

“柳小姐。”孫子凡終於轉身看她，“這樁婚事非你我所願，想必你已知曉。”

柳如煙心頭一震，抬眸看他。

“府中規矩繁多，其中有些陋習，我亦不齒。”他頓了頓，“今晚之事...若你不願，我可安排她們在外間伺候。”

這話出乎柳如煙意料。她看著眼前這個名義上的丈夫，忽然覺得他眼中有著與自己相似的疲憊。

“妾身既已嫁入孫家，自當遵守孫家規矩。”她垂下眼，聲音平靜，“隻是有一事想問——那四個